如果追溯陈非寒的画画史,那大概要往前十二年。据说陈悦第一次看见这小孩儿时,他就拿着棍子在地上乱画——无从考证,也可能是在截断蚂蚁的行进路线。若是陈悦跟家里妥协,这位陈小朋友说不定能在大城市里拥有一个很好的私人美术老师。
但没有这些,陈非寒依旧拿起了画笔。
初中时,他没有放弃练习,每周周末去画室,哪怕逃课也去。老城区的画室老师惯着他,只当绘画是爱好,压根没把十一中的艺考生当回事。殊不知三年后,这小孩竟凭借每周的练习,一举考上仁礼的省艺考自招。
他其实一直在奔跑。哪怕找不到画画的意义,哪怕深陷瓶颈期的煎熬,哪怕高一再也画不下去,他也从没有放弃过拿起画笔。
现在这个人坚定地说:“我要去全国顶尖的美院。”
叶舟意识到,这是无比理所应当的答案,就好比前进过程中,理所应当地找到了更远的终点。要知道努力坚持的人,连世界都会为他铺平道路。
“那集训的地方也找好了?”叶舟丢掉空了的盒子,“既然目标是t大,那画室肯定不能含糊啊,至少初中那样的肯定不行。”
“找老师帮了忙,”陈非寒打了个饱嗝,“交几幅作品过去,通过了就行。”
“还要再找几个保底吗?”叶舟皱着眉,打开手机通讯录,“我听说过省城几家不错的画室,可以趁着假期咨询一下。”
“不用不用,”当弟弟的瞬间面部表情无比狰狞,“那些地方每年招太多人了,一大帮子聚在教室里,我看得难受。”
老教授的私人画室满打满算七个人,他是真不想带学生,大场地不租,收费标准还乱七八糟。老人家朴素一辈子,钱都花在画画上,压根就不懂市场行情。老人家自认为乱加一堆费用肯定没人来,哪知道加完了还没市面上的培训机构一半多。
除夕当晚,陈非寒狂赶素描。仁礼就放九天假,时间不多,假期结束康老师就要稿了。听说老教授已经拿定五六个名额,时间拖得越久,剩下的两个就越难争取。
富婆包养群除了在家赶稿的废猫,其他全都去了乡下。这仨的网络延迟到互相干杯得花八小时,督促姓陈的一起干杯更要花一天,伟岸的寝室长父亲终于耍脾气不干了。除夕夜,尹知温去信号最好的地方给陈非寒说新年快乐,哪料大年初二才显示发送成功。
过什么年啊,他想,炸地球还快些。
一到初六,陈非寒就开始闹别扭。他返个校还不消停,非说大过年的没人理他,一直强调张胖子没能保卫传统文化。几个男生给闹得头疼,一人包了一顿饭才消停。
“法定寒假要放到什么时候?”张先越拿出手机,“我们打电话举报,他奶奶的,压榨我!”
“要举报也得是俊逸,”老许叹口气,“我朋友初四就在学校自习,课都没有,非要学生去自习,什么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