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舍不得说。
隔天,胖子依旧在等校车,陈非寒和林骁则踏上了回家的城际。谭琛尧一直在手机里监工,嘟嘟嘟的满嘴放炮。陈非寒好容易忍到回家,还要看大妈和二妈在厨房里秀,他叹口气,拿了钥匙去小广场坐着了。
男生漫无目的地看向人群,每路过一人就往前多回忆一年,断断续续回忆到四岁。那年他从至今不知道在哪的山村辗转到另一个至今不知道在哪的山村,隐约听到自己值两头牛的价钱。紧接着,二妈便出现了。
她看上去就像年画上的仙子,皮肤白嫩,手如玉脂。这奇女子不仅花五头牛的价钱买下了两头牛,甚至牵起了自己一文不值的手——这手既干不了活,也承担不了任何责任。
然后她养大了他,像正常孩子那样。
陈非寒五岁时,陈悦带他见了叶晴,认了叶舟。过了一年,她被家族除名,永远地离开了江南水乡,离开了名门的宠爱与关照。
她是为了爱情吗?
教导两个孩子叫自己二妈,教导他们接纳自己与其他人的不同,教导他们坦然接受世人的不接受,她是为了爱情吗?
时至今日,陈非寒突然明白了陈悦的坚定。
她不过是为了认可。
认可自己的内心,认可同性相爱的感情,认可自己普通人的身份。
她要用行动告诉别人,她们在相爱,并且和世界上每一个正常人一样,拥有捍卫相爱的权利。
“臭崽子,死哪了?”叶晴的电话来得正正好,“到晚饭时间了!别在外面墨迹,手机带了干嘛的?”
陈非寒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市政府。一瞬间,他好像看见自己的剪影,从四岁到十六岁,一步一步沿着这条路长大,上小学,上初中,提着行李箱离开老城区……他看见自己来来去去,最后和尹知温在政教处撞了个正着。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
傍晚,余晖落尽。陈非寒找准声音,用宣告全世界的语气说:“妈,我喜欢男的,我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