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人以文雅自居,齐宫花园自处处秀丽雅致,溪水从高处引流而来,带下朵朵小花,蜿蜒绕过错落假山,两旁栽着珍奇花种,人坐溪边,曲水流觞,杯子停在哪儿,便由边上哪位拿起,或赋诗一首或高歌一曲或吹奏一回,随后饮下。
嗯,齐人贵妇人间的活动也很文艺,却让很多他国女子无奈,楚楚也不是个能歌善舞的,但她是谁呀?也有人敢叫她赋诗唱歌么?她只要看表演就行了。这她就很喜欢了。
花园内都是女眷,谢涵不想进去,只叫人进去把谢沁带出来。
但他就站在花园外那么一会会功夫,就有事发生——一个身形袅娜、妆容精致的女子掩面而泣,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当然,她没有撞上谢涵——谢涵身边自有卫士。
在离谢涵一丈距离时,她停了下来,红着眼睛好不柔弱道:“太子殿下。”
活像谢涵欺负了她一样。
“玖二少夫人。”谢涵淡淡一颔首。
“太子殿下,当日、当日曼柔绝非有意伤了二公主,曼柔回去一直自责难当,求殿下与夫人宽宥。”
“是否有意,只有玖二少夫人知晓,孤无从置喙。”谢涵淡淡道。
“殿下……”姬曼柔声音一哀,踉踉跄跄朝他冲来,谢涵皱眉正想着卫士驱赶,却听她低声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71章
“事无不可对人言, 玖二少夫人有什么话,在此处讲就好。”谢涵心生警惕道。
姬曼柔咬了咬牙,“小女子知殿下怕我别有用心, 但我确实有要事相告。那就请殿下寻一视野开阔区域, 令周围人听不到我们讲话,又能看到我们动作,如此, 便不引人怀疑。”
闻言, 谢涵扫视姬曼柔片刻, 见她神情急切, 不似做伪,点了点头,“随孤来。”
离花园不远处有一高坡, 坡上落着座凉亭,谢涵使人在坡下守卫, 随后与姬曼柔拾级而上, “玖二少夫人有什么话, 现在可以说了罢。”
“我绝非真心害二公主, 请殿下宽宥,不要让夫人再、再……”她忍不住捂了捂嘴,清澈的明眸里漾着如水的波光, 看来进来确实被楚楚折腾得厉害。
谢涵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孤已说过,真心还是假意, 这只有你本人才知道。”
“不——”姬曼柔忽然放下手, 仿佛再也忍不住道:“因为我根本没有理由要害二公主的孩子,玖少游、玖少游他根本不行。我既不可能会有孩子, 又何必害她?是玖夫人,当日那婢女是玖夫人赐的,是她想害二公主。”
真是爆炸性的新闻。
连谢涵都卡了一下,方略略找回思维,“既然玖二少爷不行,那玖夫人就只有姐夫能给她生孙子了,她为何要害姐姐?”
姬曼柔一时语塞。
“玖二少夫人真是信口雌黄。”谢涵面色骤冷,“不知玖夫人听到这话脸上是何颜色?”
姬曼柔面色一变,急得伸手拽谢涵衣袖,“太子殿下,我说的是真的。好罢,我承认我有嫉妒二公主:同样是玖家的媳妇,我与二公主却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沼,她身份尊贵,夫君了得,又夫妻恩爱,有这样一个人时时在你身边提醒着你的卑微,我如何能不嫉妒!”
她深吸一口气,“是女人就会嫉妒,我只是小女子的嫉妒,就像小时候嫉妒表妹比我长得美,后来嫉妒哥哥得宠一样,可我又不会害他们,我依然爱他们。”
她话锋一转,“但玖夫人却是真的用心险恶,她因为大伯从小养在已故玖老夫人的身边,早不把大伯当儿子。您说:她是愿意一个不是她儿子的人生下孩子占着她嫡长孙的的名头,还是愿意期待奇迹降临——他的亲儿子有一天痊愈为他生下乖孙呢?”
说着,她泫然,“可她儿子是天腌之人,哪会有什么奇迹?她便怨我不会生育,整日磋磨我。这还不够,她还要拿我当枪使。她不想二公主生下孩子,却怕被人知道不敢亲自动手,只把那婢女派到我身边来。我哪敢违逆她?我、我、”她揪紧了谢涵衣袖,仰头无助地看他,“我心里好苦啊,殿下。”
她身形纤弱,五官柔美,随着话语眼角滑落一滴清泪,真可谓一枝梨花春带雨,让人好不怜惜。
谢涵却冷酷又无情,掰开姬曼柔五指,似笑非笑,“玖二少夫人也是阳溪君的掌上明珠,更有宠冠后宫的鲁姬夫人为姑母,可莫把自己当个可怜虫。”
他依旧是不信姬曼柔的话的——阳溪君和鲁姬可不是吃素的,玖夫人敢这么折辱她?
姬曼柔却凄凉一笑,“可怜虫,哈哈——我就是个可怜虫呢。”
她缓缓垂下头,“我也曾像所有少女一样憧憬过自己的未来夫君,我幻想着他会为我画眉,教我打马,陪我念诗。后来知道父亲要把我嫁给玖二少爷——扶突城有名的药罐子,我很伤心,可我也知道事不可改——
我就告诉自己:他没法出门,那我就给他讲外面的见闻;他没法骑马,我们就只吟诗作画,也许可有赌书泼茶之香呢?他没法为我画眉,我便为他熬药,要是药太苦,我就喂他蜜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