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涵看着她出来后比进去前好了太多的面色,推门踏进去,“玖夫人可是让姐姐要我放了姬曼柔?”
谢娴隔着纱帘躺在床内,知自家弟弟会这么大喇喇地开口,那室外一圈守着的肯定都是信得过的人。遂点头道:“是。”
“然后姐姐同意了?”谢涵无奈。
“难道你还真要一直关着她?就算公公婆婆不说,阳溪君也不会容忍的。”谢娴摇头。
“他容不容忍和我有什么关系?”谢涵一嗤,“难道我放了姬曼柔,他就会和我把酒言欢了?我们早已与他势成水火,多一桩人命也不过如此了。”
说完,他隔着纱帘凝着谢娴,认真道:“姐姐,天下道理都是如此。想要原本欺你厌你的人不再这么做,古来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交好他,化干戈为玉帛,让他敬你爱你;一种是反侮他,比他凶比他横,让他怕你畏你。
像玖夫人、玖家主、姬曼柔这样的,姐姐难道还想感化他们?你都这样了,他们是怎么做的?姬曼柔驱车撞你,玖家主对你只字未提,玖夫人还趁你虚弱打杀你的人,姐姐不觉得寒心吗?”
“不觉得。”谢娴淡淡一笑,“本就没有感情,何来寒心?他们如何对我,和我如何对他们,并无什么干系不是吗?”
“姐姐你总是这样。”谢涵这回是真无奈了,他有时候觉得自家姐姐简直要羽化登仙了,“如果这次不是事涉我,姐姐根本不会演这出戏是么?只会当没发生过这件事一样。
不是所有人都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他们会得寸进尺的,姐姐不怕他们怎么对你,也要想想三思。”
“他们不敢的。”谢娴摇头。
“人心是会被养大的。”谢涵苦口婆心。
谢娴忽然促狭一笑,“不是还有你吗?”
谢涵:“……”他胸中郁气、怒气、怕意忽然哗啦啦掉下来,哼一声,“刚刚给姐姐看的医工可信吗?”
谢娴:“是母亲让我从宫里带出来的太医,你放心。”
谢涵点头,“之前在路上为你看诊的医工我也会处理的。”
“姬曼柔……”谢娴又提。
“我会放的。”谢涵恶声恶气。
谢娴好笑,笑完一叹,“你大概不知道,弟妹嫁给弟弟是来冲喜的,弟弟素来身体不好,要是她出事后,弟弟有个好歹,你便要被公公婆婆视为眼中钉柔中刺了。就是现在这样,你也得罪他们了……”
“有什么好怕的?”谢涵摆手道:“玖玺琏不过一空头家主,武有和他不合的久玺桓手持举国六分之一兵力,文有姐夫位列大夫,他虽为家主,在玖氏中说话的份量可远没有其他家主份量足。而且脑子不好使,量也想不出什么阴谋诡计来对付聪明的我。”
谢娴被逗笑了,摇摇头,“你啊——”
“所以姐姐与其担心我,不如快快放宽心,争取生出个大胖外甥给我玩。”
谢涵出玖府后,就派人去放姬曼柔,随后来到山野农庄,放下赵臧,“别说孤不尽地主之谊啊,孤总不能带你进宫,这是孤名下一处田庄,赵兄尽兴游……”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之前因叫了文绮进马车,怕麻烦,又让赵臧躲回暗格,只见他现在出来,脑门上一个大大的红印。
稍想一下,便想到怕是他让人撞姬曼柔马车时撞的,暗格空间狭小,赵臧再是身手过人,也难以施展。
他摸摸鼻子讪笑一下,“叫赵兄看了笑话。孤唤人拿些菜籽油来。”
“挺有意思的。”赵臧环顾一圈绿水青山,“所以涵弟要把为兄丢在这荒郊野外,自己跑路?”
涵弟是什么?谢涵扯扯嘴角,“要孤唤你臧哥吗?”
“可以。”赵臧鹰眸一转,落在他脸上,矜贵地点了点头。
谢涵:“……”这时庄内侍婢拿来菜籽油,谢涵掷去,接着叹惋,“赵兄再也不是当初弈剑大会上那个清纯不做作的赵兄了。”
“应该说不是当初那个你说一句我立刻哑口无言的赵兄罢。”赵臧接过菜籽油打开,在额上抹开。
谢涵从善如流,欣慰道:“没想到赵兄这么清楚地意识到了孤在赵兄人生道路上的帮助。”
赵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