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京城正值寒冬,气温极低,大街上行人寥寥。
丁馗和少典鸾刚走出王宫朱漆大门,就见子毗立在石阶下。
子毗躬身说道:“护国公,家父有请。”
丁馗挑眉,目光望向不远处的马车,车帘缝隙中透出的素缟边角,恰似秋日里凋零的芦苇,透着几分凄凉。
他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目光在子毗萧瑟的身影上停留片刻。
只见子家的马车今日仅配了一名车夫,既无护卫随行,也无开道之人,显得格外冷清。
离开朝堂后,子家仍有贵族身份,不过没有高阶传承功法的贵族如同浮萍,大水一冲便不知去向。
丁馗扭头对少典鸾说:“你先回府,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跟子毗登上了子家的马车。
车轮缓缓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而车内的气氛,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子毗低着头,一言不发,丁馗也无心交谈,车内一片寂静。
很快,马车抵达子府。
子府门前,白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发出细碎的声响。
往来的仆从皆披麻戴孝,就连最年幼的族孙也耷拉着脑袋,府内安静得能听见老槐树落叶砸在青砖上的闷响,这场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丁馗踏入门槛,眼角的余光瞥见影壁后跪着的子家族人。
为首的子家长辈已近古稀之年,此时却不得不对着他这个所谓的“仇人”低头行礼。
唯有子毗站在廊下,脊背虽已佝偻如弓,但始终未曾再低下头。
满心疑惑的丁馗走进正厅,发现子斯身着玄色锦袍端坐主位,袍子罩着他消瘦得近乎脱形的身躯,颈间松弛的皮肉垂着,满头白发在烛光照映下如同落满霜雪,连眉毛都沾着白絮。
他肘弯撑在案几上,才能勉强稳住坐姿,指节变形的手搭在案边,案几上摆着一壶一爵,琥珀色的酒液在爵中微微晃动,散发着奇异的苦香。
见丁馗进来,他喉间滚了滚才发出声音,苍老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来了。”
“子大人倒比我想象中更镇定。”丁馗走到子斯对面坐下。
他的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子斯枯瘦的手腕上,那双手曾执掌过半个朝堂的权柄,如今连握稳酒壶都难。
子斯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枯瘦的手颤巍巍拿起酒壶,酒液溅出几滴在案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当年在御书房,你爷爷丁道……也是这样。每次争到面红耳赤,手就离不开腰间的玉佩,指尖还会不自觉摩挲。”
他眼神飘向虚空,像是透过烛火看到了几十年前的场景,“那时我们为立储吵了整整三年。他护大王子,我保四王子,朝堂上恨不得撕碎对方,私下里却还能……共饮一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