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身穿黄色衣衫的侍童收回微微弹出马车外的身子紧紧掩上车门,微皱着眉头回头看了看搂着女儿的公子,低头沉吟了半刻却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公子,帝都到了。”
从江南柳州到帝都明明行了将近一个月的路程,对韩凌熙而言却好像是一瞬间。
再次涉足这个地方,他以为自己仍会怨恨,不甘,或是不敢,却没想到自己的心情会是这样的平静,不禁有些讪然,果然时间是世间最好的良药。
天越来越亮了,微微透出几缕阳光的气息。
帝都城内,所有的门面铺子都已经打开门户准备做生意。炊烟袅袅间,一股特别浓郁的肉香味在寒冬腊月的天气里特别浓烈,飘荡在空气间来回旋转,飘摇,最后漫漫四散开了,一直弥漫整个夕水大街。
路边的小乞丐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寒冷的天气里一直哆哆嗦嗦的蜷缩在墙角,偶闻到这味道猛地睁开耸拉的眼皮,不由循着肉香问一直走到一家包子铺前,高高的门框上挂着一张不小的牌匾,上好的紫楠木上龙飞凤舞的地写着五个大——王记包子铺。想来这牌匾便应该是有些年头的,雨水腐蚀的已经看不清最边缘的那行小字,便也无法辨别年份,只余王记包子铺五个大字尚可清晰。
蒸笼里刚蒸好的包子还冒着热气,乳白色的蒸汽一直上升掩盖住乃木牌匾上的五个大字。
小乞丐看着眼前的白胖胖的大包子,肉香味一股又一股的迎面扑来,不禁狠狠地咽了口口水,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都咽尽肚子里。
“去去去,哪里来的小乞丐。少在这而影响我们做生意。”包子铺的齐掌柜厌恶的挥了挥手。
小乞丐微微一愣,突然不似刚才那般饥饿的模样,被污泥遮住的脸上竟凸显出一种肃穆的神色。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烂不堪的衣衫,又看了看手里缺了一口却仍空无一物的饭碗,默默地转身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瑟缩的抱着自己蹲在墙角,只是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苍白而又遥远的天空。
街上的人依旧熙熙攘攘,来往间车水马龙,即使是寒冷的冬天也有不少人出来行走。
不一会儿,一辆马车停在包子铺前,先下来的是个穿着黄色的衣裳的男子,待那个男子转过身来才发现原是梅林间那马车里的侍童,之后便是扶着马车里的锦衣公子下车,只见那锦衣公子身形极为欣长,一袭银色锦缎交领及身长袍,袖口和衣摆处用同色丝线镶绣着紧着复杂的纹络滚边。只是那男子像是及怕冷,即便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纯毛狐裘,脸色仍是带着些不正常的苍白,清冷素绝得双眉下是一双沉静淡漠有着青褐色的眼睛,鼻梁挺直,嘴唇微抿,浓密乌黑的墨发用一根翠玉簪子挽起来,余下的则披散于脑后。
锦衣男子和其侍童静立在马车前,像是等什么人,不一会只见一只雪白的小手挑开马车上厚厚的棉布帘,伸出一颗小脑袋,一双眼睛如墨玉般忽闪忽闪,满眼新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正是之前马车里被锦衣男子抱在怀里的女童。一身大红色织锦小袄,脖颈间带着的是一个金项圈,双手上带着同样款式的金手镯,举手投足间发出一阵阵悦耳的铃铛声,更加显得女童玉雪可爱。小静怡是第一次出远门,对于周围的一切都非常好奇,也随之而来带着几分胆怯,雪白的小手紧紧抓住自家爹爹的衣袖。
“来,书青叔叔抱静怡下车。”任凭书青怎么诱哄,韩静怡都只是紧紧地抓住韩凌熙的衣袖丝毫不肯松开,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韩凌熙。
韩凌熙轻轻一笑,似有一种万里冰封破春而来的景象,葱白的指尖轻点韩静怡的鼻头。“你呀,小鬼灵精。好了,爹爹抱着静怡就是了。”听到爹爹愿意抱她,韩静怡立即满足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