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段慕昂焦急的”那怎么行!“声中望向窗外亮堂堂的雪地,眼前忽然浮现出了孟若湄,小榕榕,还有茜香和她自己的身影,三个女孩儿和一个男孩儿打扮的女孩儿,在雪地里不亦乐乎的打着雪仗。那时候他们多年轻啊,十几岁,鲜活可爱,无所畏惧。那时候的乐安多好啊,天那么蓝,雪那么白,阳光那么暖。而他们还没有经历过后来这人世给予她们的一切苦楚。日子不是蜜糖,可也苦中有甜。她们在自己诞生的地方肆意生长,像花一样。

“如果可以,真不想离开乐安啊·········”段慕鸿喃喃道。“我是不是没说过?乐安的冰糖核桃仁儿,是天底下最好吃的冰糖核桃仁儿。”

她在依稀雪光中又朦朦胧胧的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那个穿着一袭靛蓝万字纹棉袍,头戴方巾腰悬玉带,笑意盈盈的人。他在遥远的冰天雪地之外对她招手,一边招手一边笑,一边笑一边道:“雁希!过来啊!溜冰儿可好玩儿啦!”

段慕鸿眨了眨眼睛,不对,若湄和茜香消失了,可那靛蓝的人影怎么越来越清晰?不但越来越清晰,还越来越近了?他的脸上也没有笑容,而是风尘仆仆的焦急。有大呼小叫的仆人从他身后吵嚷着跟过来,口中大声叫喊:“傅朝奉!您这样小的可就得报官了啊?!哪儿有青天白日就私闯民宅的呀!”

傅行简走到了段慕鸿的窗下。台阶的缘故让他比段慕鸿矮了一个头。隔着窄窄的一道窗台,他仰起脸蹙眉对段慕鸿道:“雁希,你当真要走?你当真········要扔下这边的一切去苏州?”

傅行简不请自来的坐进了段慕鸿的书房,把自己的手放在暖炉上捂着。他如今再也不复从前爱说爱笑的性子了。风流俊逸的眉眼总是微微蹙着,像是每日都在遭受莫大的委屈。

皱着眉头盯住站在他对面的段慕鸿,他自动无视了段慕昂对他充满敌意的眼神,用故作轻松的语气道:“我听说你的铺子被烧了?机坊也关了?是不是因为进货太难所以你想放弃这边的生意去苏州?别这么轻易放弃啊雁希,你听我说,这样,我的机坊过完正月十五就可以开工,机坊里有一百多号机工,三天就可以织出五十匹印花布。你给我一个月时间,我让他们给你织五百匹!全部按你从鸿升走货时的成本价给你。你拿回来摆在店里卖,不出一个月保证让你有的是底气重建你乐安的铺子!”

段慕鸿一言不发的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段慕昂则冷笑一声,神情鄙夷,是那种用看黄鼠狼给鸡拜年时才会有的鄙夷。

傅行简望着段慕鸿,见她不说话,又赶忙补充道:“我猜你如今银钱周转是不是有些吃力?方才进院子时我听见你弟弟说要卖你的船?那这样,这五百匹布,我不要一文钱都送给你,你拿来摆在清河的铺子卖,绝对不出一个月就让你东山再起!”

段慕鸿还是不说话,静静的望着他。

傅行简低下头,很认真的想了想,最后他说:“你是不是觉得五百匹太少了?我也觉得太少了。那这样,你多给我十天时间,我让他们加班加点,织八百匹出来。你若是需要,我再额外帮你找那个丁娘子布的传人来,给你织上一百匹飞花布!你不用给我银钱,这都是送你的!到时候就摆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大门外面贴张大红纸的喜报:全青州唯一有售飞花布!你知道吗,如今乐安的有钱人,青州的有钱人越来越多了。他们买得起飞花布!但是肯定谁也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飞花布!所以这个噱头肯定能打响!三天不出,你这段记布庄的名气就又能回到以前了!雁希,你说我说的不错罢?你若愿意,现在就给我笔墨纸砚,我立刻给松江那边去信,让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