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陆朗忙道。“我爹哪里有那么大本事入的了张太岳的眼。他得罪的是张阁老近前当红的人的亲戚。嗨,说起来又是一笔烂账,不说也罢!也怪我爹自己管不住嘴。不过这个月我刚定下主意,听人说苏杭湖嘉一带的丝绸生意很好做,若是带到漳州月港去出海贸易,那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就想着在此安顿下一个下处,往后从苏州到南京常来常往的,也方便些。”

他仰起头环顾了屋子道:“我听办事的人说这园子的主人姓段,乃是一位北边来的大客商。心里便犹豫该不会让我如此好运,竟碰上了故交?原来真的是你!”

他又看向段慕鸿:“你这二年过得如何?”

似乎是有些犹豫,但陆朗还是试试探探的开口道:“我听说······你这两年不大顺意?”

下人已经端上了茶和精致可口的小点心。段慕鸿示意对方把吃食和龙井茶都放在她与陆朗之间的黄花梨木桌上。回过头来惨淡笑道:“岂止是不顺意,简直是一路下坡——不然我也不会把这所宅子卖出去了········你应该听说了罢?布庄如今赔得一塌糊涂。机坊也开不下去了。我这次南来就是准备把这所宅子卖了好转行的。只是一时没有想好该转行做什么。”

“为什么要转行?”陆朗惋惜道。“雁希,我可太了解你了。你十几岁从书院退学回家后就开始经营棉布生意。这么多年,你已经是个棉布行家了。就因为这一次挫败便要转行?这可同我当初认识的那个死犟死犟的段慕鸿大相径庭啊!”

“死犟死犟?我?”段慕鸿忍不住笑了。“我哪里死犟死犟了?你说的是谁?可不是我!”

“怎么不是你?”陆朗笑道。“我还记得咱们在松阳书院读书那会儿,全班人都在看傅雁声的《金瓶梅》,只有你一个人不看。你不看,还不让我们大家看。这还不够犟吗?”

“我——”段慕鸿语塞,很想告诉陆朗,其实她看了。可想想又觉得还是让他保留着对自己死犟死犟的良好印象罢!自己失意,老友也失意。犯不着在无关痛痒的小事上同他争执。

“所以啊!”陆朗得意的一笑,上学时那个意气风发偶尔猥琐但很可爱的陆朗又回来了。“你不是那种遇到困难就掉头的人。迎难而上才是你的样子。怎么这次就不行了呢?是没有本钱吗?没有本钱的话。我虽不算大富,但可以赞助你一些。”

“不是银子的事,”段慕鸿有些艰难的说。“是·······我的棉布生意如今被傅行简围追堵截,加上自家有人不争气坏了口碑,已经把进货和出货的路都堵死了。”

陆朗愣了。他把头低下慢慢道:“从前我看傅行简总是追着你跑,还当他对你有龙阳之好。没想到,竟是个翻脸不认人的!雁希你别把他放在心上了。那个人就是个混球儿!我前段时间回益都祭祖时遇上他爹娘,他老爹同我抱怨,说他如今活脱脱一个魔王,连他爹都管不了他。我同他爹也不熟,没多问。没想到,他竟然反过头来咬了你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