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为什么对戴宗山生出这样的感觉?仅仅是他出生于1912年之前吗?也不是,其实他长得还不错,只是那种旧式脑筋和由此相伴生的顽固气质——让人本能认为,他内心应该残存着多妻多妾、并以此为荣的那种朽败文化,和现代文明格格不入的那种斗狠斗谋的残忍文化内核…所以,同是一母同胞,戴宗平却是现代摩登的代表,他从小就读现代学校,从小就知道契约、合同精神的重要,而不是像他哥哥那样,在暗黑中的丛林世界靠暴力和不能登大雅之堂的权谋手段控制着这个城市。
戴宗山是这个城市旧势力的代表,而戴宗平是新时代的进步青年,年轻,开朗,积极上进,代表了上海这个光怪陆离城市最光明的一面。而戴宗山是那阴暗的一面。
安娜感觉自己和他,像白天和晚上,今天和昨天,没法交集。至于他那样一个人为什么喜欢自己,简单说,他老家的乡俗中就有娶其姐,姐没了,续娶其妹的传统;然后是因为自己年轻,摩登,是新势力和今天与明天的代表吧,他一个顽固旧势力的人也本能想拥抱新势力和明天罢了。
她绝计不给他这个机会,绝计不委屈自己。
他让她在这里等他,安娜没有,他离开后,她喝了一杯咖啡,也离开了。
第14章 私奔
安娜回头去找了丁一,某种程度上,这个明快的画师才是她认可的新时代的人,是和戴宗平一样品性的人,她即使枯木逢春,有闪现爱情火花的可能,也会闪现在这样的人身上,而不是戴宗山那种难雕的朽木。他哪怕靠近自己,自己都觉得有压迫感,不舒服。
当时丁一在教学生们画素描,教得很认真,既有艺术家的清新气质,还有责作心。特别是他通过窗户看向自己,那种如向日葵绽放的笑容,安娜能感觉自己是心醉的。
若自己真要忘记宗平,忘记他带给自己的痛苦,能接盘的,能让自己相对舒适的,也就是这个男人了。他不富有,仅是普通大学老师,但他有自己需要的干净、热情,和一起谈恋爱过日子的勇气。
下课后,丁一微笑着走到她面前。
“吃午饭了吗?”
“没有。”
“我给你做啊。”
就是这么暖心。
那顿饭后,丁一带她看了校内美术展。
他们在墙上“一篮子苹果”油画前,共同站住了。
安娜想起他的水果论,突然有所指地说:“我也是一只苹果。”
丁一说过,他是一只苹果,结果被喜欢桔子或香蕉味的前女友劈腿了。
“也许你是香蕉,你自己不知道呢?”
“我是苹果。”安娜坚决地说,“这辈子我的口胃和本性都不会改变了,我是苹果,只会喜欢苹果的味道。”然后看着墙上的苹果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