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姐有点不太明白父亲的意思。其实安太爷的意思很明显,女人对男人的爱,开始是不满的,以后可能会越来越满,因为随着年龄增长,你的备选会越来越少;男人对女人的爱,无论开始多满,都会越来越少,因为他的备选会越来越多。社会上妻妾成群的环境,又惯坏了他们的胃口,男人注定有后发优势。将来再面对这种失利后的比较,也会让你后半辈子难以幸福。
所以安太爷的硬性条件寸步不让:一,孩子必须随母姓,方可继承母家的财产;二,男方任何时候离婚或出走,这些年都只能按薪水算,可带走自己所有的薪水,但不得以婚姻之利分走安家的财产。
这两个条件,几乎就把高德封死在安家了。安太爷还指望苛刻的内容能把这小子吓走,起码不要耽误自家千金在青春盛年时,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你不耽误我家小姑娘最金贵的35岁之前,我就不锁死你男人同样金贵的35岁之后。
安娜也曾问过安德:外公如此刻薄变态的要求,你当初为什么不骨气一些抬屁股转身离开呢?
安德诚实地说:“当年我只是一个底层的小伙计,能和安家这样家庭成员平起平坐的机会很少,有机会,当然要抓住。你很贫穷时,你不会太在乎尊严,姓什么都没关系。但当你在乎时,你才知道尊严是可以买到的,可以丢下,也可以再捡起来。”
安娜不以为然,“感觉这样对我姆妈不公平,你利用了她。”
“她何尝不也利用了我?像我年轻时一表人才,站在她身边,她心里也是满足的,可以守着她那些闺蜜各种支使我。这样,她才感觉和我在一起很幸福。我给了她幸福,她给了我一些社会地位,哪里不公平?只是现在我想捡回我失去的尊严。”
就因为安小姐太爱安德,没有全听父亲的话,把那张写着两个条件的遗嘱丢失了。至于怎么丢失的,安小姐后来怎么也想不起来,就是安娜有时觉得有阴谋罢了。但就此失去约束的安德才能在三十多岁时就开始讨要尊严。接着,一切都像安太爷曾经预言的那样,他觉得安家对他太过分,太苛刻,作为女婿,没被当作主人对待,还象个小经理。这种失去和得到不成比例的心理落差让他各外忿忿不平。
安小姐不知道,在她闭眼那一刻,安德才把那份遗嘱拿出来撕碎,告诉她:所有孩子都还姓他的姓,他就是安家当之无愧的男主人,有生之年做到这一点,他就是死也是欣慰和幸福的。
安小姐在临死那一刻,才明白是自己提前释放了弹压他的弹簧。
有了继母的日子,安娜就再不想在自家客厅里呆了,这三层洋楼的每一处空间都几乎被黄氏母女占据了,她们每个角落都象狗狗一样一寸一寸嗅过了,终于看明白了上层社会所谓精致奢侈的日子。而且这些东西和精致的生活都会一一落入她们手里,黄太太可是生了儿子的,高顺详比高若柔小十岁,黄太太几乎天天在儿子面前念叨说,这你父亲的家产,迟早你要继承了的,姐姐们只先住到出嫁,等都找好了男朋友,楼上的房子就都给你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