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苏梓颜倒是希望自己傻了,失忆了,或者干脆死了。当她第一次意识苏醒的时候,身上插满了管子,手上输着液,身上连着心电图,脸上罩着氧气罩,完全动不了。她一点点的找回记忆,然后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她就那样望着天棚,想着自己现在是不是就是电视剧里常演的那种能不能活下来需要看自己的意志的时刻,于是她想她如果现在放弃了,是不是就能死过去。她就这样躺在病床上,期待着自己会躺着躺着就死了。

然而,她并没有成功,可能是高超的医疗技术,还是她年轻的过于活力的身体,她就这样活了过来,而且一天天好起来。这究竟是老天的眷顾还是残忍?都说有的人会在一夜之间长大,苏梓颜就是如此,因为那个让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家没有了,爸爸已经不是那个慈爱万能的爸爸,他是一个因为有钱就不忠于家庭,在外面保养年轻女人的老男人;妈妈也不是那个温柔漂亮的妈妈,她是一个因为拜金而不顾名分,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

她原本是个因为被保护的太好而比别人晚熟的小女孩儿,已经上初中的她还是很会撒娇,还是会偶尔说叠字,面对班里已经开始有些早熟的男生对她表现出的好感不屑一顾,觉得那些东西还没有她屋里的洋娃娃有意思;班里的女生都开始追星,她觉得一点儿意思都没有,那些无论是花美男还是魅力大叔,都比不上她的爸爸。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就这样在一瞬间失去了一切,虽然苏温茂和肖云依然一样的爱她,可有些事就是这样,一旦知晓真相,就不能再演下去了。

多年之后,苏杨依然会经常想起那天他在病房外听到了苏梓颜用还有些稚嫩的声音,但用非常坚定的语气告诉她的妈妈:如果她不放弃追究自己,她就会去死,而且死透。当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比感到震惊更多的是,感到恐惧,因为他真的觉得这个好不容易抢救回来的“妹妹”会在某一天某一个无比普通无比平静的时候突然死了。当时找人找人想撞死她其实心里是不确定的,是一时冲动的行为,而如今他非常确定,他希望苏梓颜活下来,希望她健康平安的活到老。

谁都没有想到,之后的日子里,苏杨和苏梓颜之间建立了一种非常奇妙的关系,而他们两个竟成为了家里关系最不尴尬的两个人。

车祸之后,苏梓颜觉得苏杨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可以坦然面对的人,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告知她真相的人,更是因为他让她“死过一次”,所以她心里觉得算是不欠他的了。

而苏杨是从听到苏梓颜对肖云说的那句话起心里就认了这个妹妹,也从里要把她当成一个重要的家人此生都认真对待。他不愿承认肖云那样的女人能养出这样的女儿,可这个女儿确实让他刮目相看。她没在车祸醒来之后又哭又闹,也没开始一段私生女与正室子女的争斗,她甚至为了他这个曾经想杀了她的人对自己的母亲以死相要,这个女孩儿其实是个真正的天使。

刨除一切合理的不合理的原因,这也许只是血亲之间的一种感应。

“我住你的地方,你怎么办?”苏梓颜的话把苏杨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我没事,我本来也不常住这儿。”苏杨把苏梓颜从肯德基接出来并知道她要“离家出走”后,就把她带来了自己在市区的一套的公寓。这套公寓并不大,也只有一个睡房,装修和设施倒是都很高档,物业的服务也不错。他平时不算经常住在这儿,但也算是他一个固定的住处,他加班或是有应酬的时候,晚上都会回这里休息,因为有时候太累懒得再用时间开车回郊区。他环视了一周自己的住处,觉得这地方给苏梓颜住倒是很方便,就是整体装修颜色太暗,不像是个女孩子住的地方,想着还得给她填些什么或者重新简装一下。

苏梓颜点点头说好。她对这样的住处倒是很满意的,这里看起来小区和物业都非常安全,而且房子不太大倒是正好,太大了会觉得太空,心里也还是会觉得有点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