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不行,朋友谁没有呀?没见有谁是因为舍不得朋友就批准留下来的。”
“真是的,写什么才行呢?”
“我在想……”冥玉托着腮,望着房梁。
我和冥玉就坐在桌前想了又想,天都黑了,点上蜡烛,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白白的纸上仍然一个字也没有。我这才发现小小的一个申请,竟然成为我这辈子最难做的一篇作文。我李君卿从来没有对动笔这么没把握过,确切的说,我从来没有感受过为写篇不过百字的文章耗上半天的滋味——真讨厌。
冥玉回去之后,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再次把容若的画像拿到面前时,我突然觉得有一种无名的害怕——如果我在三天之内写不出申请或者申请不与批准,那么我也许就再也不知道他是谁了,我就会永远把他忘记——一阵颤栗,我使劲闭上眼睛,害怕的什么也不敢再想了。
但是第二天,我去找白无常想办法时得知他去接新鬼,要三天之后才能回来;而冥玉又要当班,什么时候能出来说不准。一下子,没有能帮我出主意的了。
我硬着头皮趴在桌上,写:申请——可有什么值得申请呢?我写自己与冥玉情同姐妹,与白无常情同兄妹,愿留阴间与他们一起生活……写了没两句,我就把申请揉成一个纸团,抛到了墙角……
又抛一个纸团,又抛一个,又抛一个……
纸团成了小山,可我还是拿不出一个象样的有可能获准的申请,我烦的快哭出来了。
桌上的饭凉了,我不但不想吃,连看一看的心情也没有了。
一天又过去了。
我躺在床上,缩成一团,拿着翠翘的手在发抖——我现在早没有刚得知自己能托生时的一脸轻松,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觉得自己比当初面临死亡时更感到恐惧。
我失眠了。我在阴间从来没有失眠过。
天亮了。
一个婆子送来一张条子,是冥玉的:“君卿,你的申请写好了吗?赶快送去,但愿能批下来——不过其实能去投胎还是件好事情,我想说的是,你是我所认识的我最最喜欢的朋友,能和你做朋友是我最最幸福的事,保重!”
我的心变的很紧很紧。
尽管知道这么写不行,但是我还是写下自己和冥玉情同姐妹,和白无常情同兄妹,申请能留在阴间和他们在一起。写完之后我读了读,我想这篇理由并不充分的申请交上去百分之八十都会被打下来,但是总比什么也写不出来强吧,所以我放下笔,出门奔了托生所。
交上去,一个婆子接了,进了里屋,叫我在门口等信儿。
我忐忑的站在门口,听见同样来交申请的两个男子在闲聊着。
“大爷,您申请的理由是什么啊?”
“找把兄弟,他过来的早,我到阴曹地府想见一面总该成吧?您呢?”
“照顾爹——爹一托生我就托生去,可我的生前罪这么快就结了,不照顾着爹叫他老受苦我自己投胎了,这不是不孝嘛!”
我觉得他们的理由都比我的强多了。
这时一个衙差很不客气的把一张纸扔了出来:“张顺行!不批!”
老大爷一下脸色灰白,哆哆嗦嗦捡起纸,问:“这位大哥,为什么,怎么不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