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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贵妃迟疑了片刻,似乎欲言又止,想了想咽了回去,再开口时,跳跃着岔开了话题:“另外,臣妾还有一要事,必须要禀报陛下。先前,臣妾同德妃、修仪她们来时的路上,在高朔县,遇到了景 九年‘正月之祸’和延祚四年互市一事的亲历者,听他说了些当年的……内情。”

她忽然道出这件事,倒叫谢令鸢诧异了。

难道何贵妃忘记了,互市之事,她何家也有参与谋划,脱不开罪名么?

不,她肯定是没有忘记的。

那夜从杨犒口中得知了当年内情后,何贵妃十分恍惚,是受了很大的冲击。谢令鸢体己她的心情,这件事,在见到萧怀瑾后,也就没有着急禀报。

但是此刻,何贵妃却选择了自己说出来。虽然这件事,早晚总是要让天子知道,但由她亲自说出口,却是不一样。何家会如何看待?

何贵妃向谢令鸢投来一瞥,谢令鸢意会了,附声道:“当日臣妾们得知‘正月之祸’的内情,原本想着向陛下禀报此事,然而正逢城破,其后诸多乱事,便暂且搁了。那人名叫杨犒,时任苏廷楷手下郎将。”

萧怀瑾闻言,眼神变了。他的背直了起来,肃然看向贵妃和德妃。

那个下午显得漫长,何韵致娓娓讲出了杨犒所说的内情,谢令鸢从旁补充,边补充边看何韵致的神色。她始终不能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使得何贵妃决定把实情告诉皇帝。

萧怀瑾越听,脸色越差,他双唇紧抿,眉头拧起,他知道她们所言非虚 因为互市的内情,他从老邱那里早就听过,如今从杨犒的供认里,更加印证了此事。

“至于‘正月之祸’后,苏家人的遗孤,陛下,也已经找到了。”何贵妃极浅地笑了一下,那转瞬即逝的笑容里透出了几许悲凉:“还记得那个傻子么?臣妾叫刺史衙门查清了他的身世。”

谢令鸢脑海中一翁,忽然觉得耳鸣了起来,有些口干舌燥,甚至舌尖麻麻的有些泛苦。

她看着何贵妃的嘴一张一合,明白了她为什么决定不再瞒着。

因为有人为一己私利犯下罪孽,就总会有其他无辜的人来承受后果啊。宫斗也好,朝斗也好,多少红颜因此变成枯骨,化作一 黄土。

如果隐瞒实情,公道何在?

第一百四十四章

萧怀瑾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依照贵妃所言,苏廷楷有两个儿子,大一点的逃了, 小一点的被西魏人抓走做了奴隶。这是那天晚上杨犒交待的。

他不由前倾身子, 急切问道:“你说的就是他吗?他是哪一个?是大的还是小的?另外一个孩子呢?”

“他是大的。”何贵妃轻轻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眺向远处:“至于小的,臣妾猜……是要回宫去问问了。”

这话里的意味已经很明白,宫里有个相貌与那傻子相似的太监。。

大行台若动用刺史衙门去查一个人, 祖宗十八代都能翻出来。景 九年爆发兵乱时,将军府遣散出逃了不少下人, 也才过去十来年, 依旧有故人住在朔方附近的县镇上谋生。

出事时苏宏识才七岁,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从高高在上到跌落凡尘。却亲眼看着救他的老仆被西魏人打开头颅,用脑油来点天灯;又看到父母的头颅被敌人砍下来, 挑在竹竿上游街。

即便是成人都无法承受的创痛, 一个七岁的孩子, 那时候该是怎样天崩地裂的心情?

因受到的刺激太过强烈而疯掉, 也不稀奇。

多亏是将军府昔日的西席,年逾古稀的季老先生, 冒着危险,将他偷偷藏在了自己院子的地窖里,直到过了兵乱那一阵子,西魏人被韦不宣赶走后, 才敢将人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