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药力虽好,毕竟抵不过长久疲惫。后来,在喂药之外,但凡她吊得昏昏欲睡时,一盆冰块就兜头泼下来。

现在天气还热,若用一小碗碎冰,和一勺果子露,滴几点蜂蜜,拌上几块甜瓜,那真是绝佳的享受。冰价腾贵,存放又难,普通人家一年到头也未必吃上一次。像这样子一满盆一满盆地消受,真是奢侈的刑罚。

好在,绘纹早已经看清,任何煎熬,总有尽头。

郁王手下又是此道的行家,自然有分寸。

三天过去,绘纹被消磨得苦了,连动一下的力气也没有了。她终于被放下来,整个人像沙袋似的被搭在椅子上。

还没一会,郁王走了进来。

“她还嘴硬么?”

郁王手下道:“这三天,无论怎么问,都不肯说出那东西的下落。只怕还是惦记着祁王那边。”

郁王笑着问:“那你就没问问她,祁王应允了她多少好处?值得她这般?”

她们这么说着,仿佛绘纹不存在。

绘纹手脚没再被绑,坐下去后,什么也没在意,先从桌上壶里倒水喝。听她们主仆来回说了一场,才轻声道:“你们错了。”

郁王手下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要嘴硬。”

绘纹趴在桌上,半阖着双目,慢慢地道来。

“我一直说的,都是实言。

“东西我毁了,用火烧了,连灰也没剩下。

“我若为了祁王,明知她要这个,我敢如此做么?

“我只是个宫差而已,什么富贵,什么功绩,都不是我能消受的。我毁掉它,就是因为不希望宫中那样的杀戮继续下去。

“那东西过了我的手,我就不能交出去。无论是给了郁王,还是祁王,我都会被灭口的。

“但我心眼子蠢,我只有一个计较。

“若这桩秘密,只有这一件证物可佐,它不在,秘密也不会存在。

“没有秘密,我在其中也没有作用,自然也不会丢了命。

“因为若我胡说八道,讲出这没有证据的秘密,那不过是些疯话罢了,谁又会信?

“我毁了它,得利者更大的是谁,只怕郁王殿下比我更清楚。

“我想要的,只有我的命。”

说完,才疲惫之极地闭上眼睛。

//

“喂,起来。”

绘纹被人用脚拨动着,这才从睡梦中醒来。

“你这娘们,当真好运气。偷了郁王行馆的东西,没被郁王侍卫当场打死,倒还留了条贱命。”

听口音,不像流霞镇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郡什么县。

鼻端传来潮湿的霉味,耳畔是铁索撞击的沉闷声响。绘纹张开眼睛,只见薄底的皂靴正要往人脸上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