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人皆道这县尹,林越娘子,自上任来便爱民如子。三年来,和光县内安居乐业,从未有奸恶之事发生。乡里乡亲这些小官司尽是鸡毛蒜皮,“她”也都认真论断,毫无含糊,却又在法理内容情。妥善收容同尘县民,安抚匪患来临时的和光县,面对匪徒的威胁也无所畏惧,最终被匪徒杀伤性命。

听说她才弱冠之年,真是天妒英才。可惜啊!可惜。

到了墓穴眼处,安放好棺材,郎捷的眼神全程跟着,那棺材在吊绳上晃一晃,她一双秋波就晃一晃,泪水像断线的珍珠一般,不断滴落在领子里。

鄂州富贵之家,也有知道京城传闻的,原先都把郎团练和林县尹这段并蒂百合的事当做笑话,悄悄传说。可如今,眼看郎团练黯然伤神的憔悴模样,着实让人心中不忍。

郎捷伤心过度,即便过了吉时,也不愿将棺埋起,百姓只是唏嘘慨叹道:“再让她送送林娘子吧。”便三三两两地渐渐散开。只剩下郎捷的心腹部下,持着铁锨,隔三差五劝上两句。

张琳送了几批吊唁送葬的客人,才从半山腰慢慢地爬上来。

郎捷见了,问:“都走了?”

张琳道:“放心吧。”

“车呢?”

“背阴处停好了。春草已经在车上了。”

郎捷深深呼了口气,暂压泪水:“启开吧。”

大家一起搭手,终将那棺材又从深坑里升回地面。推开棺盖,管悦便从中坐起来:“闷死我啦!”

在场众人皆参与了此计,没有一个人惊悚意外的,管悦也很自如。不料他一转头,就看到郎捷泣不成声,得靠部下支撑着才没倒下的模样,着实奇怪:“斯敏姐姐……我又不曾真死,你……你……别哭了……”

他话说一半,自己也忍不住掉了泪,声音哽咽。爬出棺来,就被郎捷一把拽到怀里抱着。

耳边濡湿,伴着低泣声,听得管悦心里针扎似的疼。

他急忙保证:“我以后,一定要学些武艺傍身,再也不做拖累了。”

回应他的,是收紧的手臂,和一个淡淡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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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芽早发,杏花淡红。

又是一年三鼎甲揭榜,御园内设琼林宴的时节。

儒雅庄重的状元,沉稳内敛的榜眼,活泼娇俏的探花,总让人想起当年,曾有个少年探花,也在这里巧笑倩兮,拜谢皇恩。

只是后来……

众人目光向这宴会一角扫去。

河东节度使郎捷,时年而立。所有人见了她这望着杏花独饮的模样,不由得想到从前事来。

如今,距离当年那场灾祸已有数载,郎捷官场顺遂,家门和顺。也娶了郎君,又在去岁秋日里生了孩子,看似和正常女子一般无二。同僚们都有个共识,不要再提那昔日的断袖之好了。

只是,又有一桩新的发现,让人难以压制住心中的好奇。

“你们可曾听说,咱们这位郎将军,为何放着京城多少名门公子不要,却偏偏跑到穷乡僻壤,求娶那位管氏夫郎?”

“莫不是圣眷正浓,不好与门阀结交,向皇上表态啊?”

“嗨,女子娶亲,哪有这么些道道?若担心这个,只找了相好的男子生后嗣,却谁也不娶,不是更好?”

“这个我倒知道些。和光县匪患之后,论功行赏时,郎将军手下有一心腹忽然诉冤,道是愿以功劳相抵,曝出一桩族霸在地方上一手遮天的旧案来。于是奏请刑部重开卷宗,郎将军请了命,亲身前往调查,走访乡里。到那管氏家中问案时,管氏郎君是个人证,就此结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