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是七皇子,姬旭英的声音。

接着就传来教引姑姑刘氏冷冷的声音:“公主不长记性,不晓规矩,自该跪佛祖以扪心自问,自省过错。奴是女帝陛下亲自派来教管六公主殿下的,七殿下就不要置喙了罢!”

“你!”

姬半夏有些听不下去了,从门厅影壁绕转向声源走去,冷冷道:“那哀家是不是也不能置喙?!”

只见姬晨晓正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正小小声抽泣着好不可怜的样子;一旁由她指给晨晓的那个伴读,出雲国小公主没有蒲团,直接跪在一侧地上,面无表情的垂着头,而七皇子姬旭英对着刘氏正气的脸红脖子粗的,一见到她便立刻跑了过来,很大声的告状道:“母皇!这刁奴欺负我六姐和韶姐姐!”

姬半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回应。

教引姑姑刘氏没想到素来不喜六公主的女帝陛下今日竟会亲来,还撞见这一幕,面色一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拜见女帝陛下!”

“这是怎么回事儿,嗯?”女帝扫了一眼,冰珠一样砸出这句话来。

姬旭英一时说不出始末来,姬晨晓在看到女帝时便已经吓呆了,教引姑姑刘氏见状一时有些得意,正要开口为自己狡辩,一道幽静的声音却淡淡插了进来:

“是臣女的不是。臣女见六公主思念陛下,一时不忍,便出主意让她藉着为陛下送去瓶插鲜花的机会,远远悄悄见陛下一眼。奈何六公主和臣女都不晓得有些房内珍贵陈设已经造设入册,失手将先朝瓷瓶插了花送去了,又不好索回,没得害姑姑失了半年年俸,姑姑此刻正在问责,命我们自省。我们已经知错了。”

话越说到最后,态度越发恭谨,韶千樱诚诚恳恳向女帝行了一礼。

刘氏猛然抬头:“——你!陛下!不是这样的!”

女帝斜睇向德女官,两人立时已经把握了七分情况。

韶千樱虽然年幼,这番话却说得逻辑条理清晰,足够他们心知肚明几点:一是这一宫奴才怠忽职守,才会让姬晨晓不知情的拿了先朝瓷器插花;二是一个教引姑姑,竟敢因此迁怒皇室公主命其罚跪;三是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是因为女帝并不待见这个女儿……

昭成女帝姬半夏何许人也?是踩着无数鲜血一统了大涴的强势女帝,自然比别人心思更重更多疑,只一瞬间她便想到了其他,小小一个教引姑姑就敢这么怠慢她的血统,是藐视皇室?还是背后另有人授意?六公主年幼,不知宫内例物管理,贵重之物出入的皆需有登记造册,但侍奉的人都知晓,为何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道她们手脚也不干净?那这背后又有没有……

她猜忌更甚,看堂下刘氏的眼神也像看死物一般冷漠,她转身便在屋内上首坐下,“把六公主这里所有宫人召齐。晨晓,还有你,起来回话罢。”她伸手点了点韶千樱。

姬晨晓仍噙着泪,想哭却硬生生憋着,哆哆嗦嗦爬起来,一旁的韶千樱也站起身来,大殿石砖寒凉,她又跪了个把时辰,也无垫着的物事,膝盖此时正隐隐作痛的抗议着,她却浑然不察似的,挺直了脊背打直了膝盖,端庄得体的站了起来,甚至还伸手扶了一把跪麻了腿的姬晨晓。

“我记得你,你叫什么来着?”女帝看着韶千樱,问。

“臣女出雲国韶千樱。”韶千樱安安静静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