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春日,昭成女帝不知怎的,突然起了心思,要带着所有皇室子弟高官贵胄们一同去纳尔草原狩猎。
“狩猎?疯了吗?我也要去?”
三皇子姬礼央坐在轮椅上,闻言神情变幻莫测,语气嘲讽凉淡,他看都不看跪在地上已经抖成了筛糠的仆从一眼,径自招手叫来浮桑,“就你手上那个花瓶——对,就那个,给我拿过来!”
浮桑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把花瓶放回原位,白了他一眼不理会他,转头对那人道:“三殿下同意了,你下去吧。”
“同意了?”待那人如蒙大赦般的溜得比兔子还快的秒不见了人影后,姬礼央咀嚼着这句话,呵斥她:“好大的胆子!竟敢妄图揣测主子心思!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浮桑这两年间比起服侍自家公主,更多的是服侍眼下自家公主在大涴的明面上的依仗,也就是姬礼央,是以浮桑早就将他的脾性摸得差不多了,道:
“可您也没有反对啊?”
“……”姬礼央一窒。
韶千樱此时从书房里步出,手里抱着一堆书。
“要去老五那里么?”见她点头,姬礼央又道,“帮我也借些游记来,又快到采买时候了,要他们照我开得单子买些书。”他腿有疾,不便出门,长日的消遣便是看书下棋,这两年他和韶千樱已经把整个轩竹宫的书都翻了个遍儿,没书看就去整个宫中藏书最多的太子书斋,也就是姬夜真的书房里疯狂扫荡借书,就这样,姬夜真的书斋里仍有大半他们未看过的。
姬礼央早听闻自己五弟阅书可称海量,他书斋里的书皆是他看过的,且至今还在源源不断的大量从中进书……他哪里来的那么多时间?
更何况,姬礼央其实隐约知道,表面上母皇最爱重夜真,然则夜真是她暗里的一把刀,他并非手上干净之人,母皇有需要他就会出现在夜里喋血。夜真其实该是很累的……
但他竟然还有时间和心思教习一个小姑娘。
姬礼央实在觉得不可思议。
他再抬头时,韶千樱已经走远了。
她穿过回廊,此时梨花正白,一树一树堆琼成雪如玉。
韶千樱走得很快,裙裾在风中摇摆着微微荡开,翻卷起少许新落的洁白花瓣,远远一望像是步步生莲。
姬礼央和姬夜真的居所殿宇仅有一墙之隔,这两年姬夜真更是悄悄在两宫墙间秘密开了道暗门,便于省去很多麻烦的互派人来往——主要是为了方便韶千樱的暗中往来。
她径自向暗门走去,墙头却传来声音,“千樱。”
她站定,抬头。
幽紫色的瞳中倒映出少年绝代的风华,渐渐自深处涌上了喜悦来映衬这道身影,她轻声回应:“夜真。”
少年轻轻一笑,微微向下倾身。
他看着她站在一片纯白之中,心气忽的有些浮躁,这两年来,他游走在黑夜的时间越来越多,接触到的阴暗也越来越广……看着自己的小青梅站在光芒之中,他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刺眼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