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去而复返,紧随其后的还有一连串纷杂的步子,接着天青色的纱帐被挽起,风烈遥看见一群人站在他的床前,为首像是主子的,是名少女,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面容却极其平静,便是万丈波澜也不兴的淡然,更奇异的是那双紫瞳,像是游荡着月辉的紫玉一般。
他张了张口,嗓子却沙哑不成调,其中一名抱着剑的女侍卫立刻端来水扶着他起身喝水。
润过嗓子后,他方才向为首的少女抱拳道谢,再度开口说:“多谢救命之恩,在下朔方风烈遥,不知贵人是……?”
“却非我救了你,是你自己救了自己。”紫瞳少女开口,语气也是和气质一样的冷淡。
“若非贵人出手相助,烈遥必定不会这般幸运得以喘息,敢问贵人尊姓大名?来日烈遥定当涌泉相报!”他语调间,带着漠北男儿特有的爽朗豪放,侠肝义胆。
一旁的侍女欲言,却被那少女抬手制止,她不知为何,脸上浮起一丝笑意,目光也似有若无的看了旁边一眼,道:
“我名华凤婉,不过是个寻常女子。”
帘侧传来一声男子的轻笑,从风烈遥的角度,却完全无法窥探到此人的身形相貌。
他试图忽视那个男子的存在,只在内心思忖道:华凤婉?出雲国以韶姓为皇姓,而且他知道,出雲国两任皇后均出身于宰相华家,看年纪她不可能是出雲皇后,那么许是宰相华氏一族中的女眷?
可是不应该啊……
这双紫色的眼睛,他似乎只听说过,出雲国只有一人拥有……
不论如何,人家救了他是事实,他三度道谢后,便诚恳道:“烈遥如今伤重难行,怕是要叨扰数日,此行匆匆,身上并无贵重之物,”说着便将脖子上的贴身玉佩欲解下,“惟有这块玉佩能抵得上一二,奈何此物于烈遥意义非凡可否以此作为抵押,来日烈遥当以黄金百两换之,以报答贵人此次的救命之恩。”
华凤婉,也就是韶千樱,并没有伸手去接,反倒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我以为朔方男儿豪放爽朗,说话不必这般斯文迂回。”
风烈遥一时不知此言何意该如何作答时,又是那个男子的声音传来,好笑道:“他平素要豪放也能啊,这不是初来乍到,怕唐突了佳人的缘故吗?”
风烈遥有些傻眼。
少女身后其中一位女侍一记眼刀子飞过去:“夜护卫!慎言!”
韶千樱反倒点头,“有理。”
旋即便对风烈遥道:“既是意义非凡之物,断不能轻易与人,我不收。你妥善收好,来日若真要报答再说来日的话。我们不需要你的押物。”
风烈遥急忙道:“可是——”
“不需要。”那男子终于走到了他的视线范围内,站在韶千樱身后笑意吟吟,一张从未见过的普通的脸,却总让风烈遥生出自己在哪里见过的错觉,他说道:“出雲国有句话,叫做‘施恩不望报’。我们既然救你就不图你的报答。若是你无意报答,收了这玉做押换取报答百金,岂非是有过无恩了?你若真想报答,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的。”
风烈遥只得将玉佩重新戴回脖子上,贴身收好,“言之有理,如此算我欠几位一个恩情!他日定当竭力以报。”
韶千樱点点头,便吩咐浮桑照看着,自己先出了屋子。
身后夜静渊和芷萝跟上来,韶千樱走着走着,步子就放慢了。
夜静渊会意,从她身后一步之距紧走一步,变成同她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