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离推开古朴的黄铜门把手,却没有看到接待台有人。她向大厅里望去,视线正中摆着一台古董落地钟,外壳打开,露出里面复杂的齿轮零件,前面蹲着个矮墩墩的中年男子,正满头大汗地忙活着。

迦离出声提醒:“你好,我之前打电话预定过。”

中年男子回过头,是一张华裔面孔。看到迦离站在门口,他连忙站起来,用手帕擦擦脸上的汗水,“哦哦,你就是那个小姑娘……今天雾那么大,我以为轮渡不会开了呢。”

“我姓陈,是客栈的老板。”陈老板自我介绍了一句,热情地接过迦离的行李,顺口解释道:“这钟在六月的那场地震里坏掉了,停停走走的,修了几次都不行。”

迦离好奇地问:“岛上还会地震吗?”

陈老板摇摇头:“其实只晃了几下而已,可能是太旧了吧。”

迦离住进房租便宜的第三层阁楼,安顿好跟路雪阳报了平安,就算正式落脚了。

晚餐是老板娘亲自准备的家庭式海鲜炖菜,聊过几句后,她得知陈老板夫妻祖籍福建,这间客栈是十几年前从前任主人手里盘下的,两人其实算外乡人。

吃过满足的晚餐,天色已经黑透了。迦离准备回房间休息,临行前陈老板认真叮嘱:“这里离海边只有十分钟脚程,但是风急浪大,你要去散步可以,千万不能下水。每年那边都有淹死的人漂上来,别怪阿叔没提醒哦。”

迦离答应着,想到失踪的迦南,心情蒙上一层晦色。尼科岛上的第一夜,迦离睡得并不踏实。她重温了那个关于深海的梦境,并且依然没有看到结局。

迦南在暗示什么呢?莫非他在海中遇难,指示她去寻找遗体?

不!不可能!

迦离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使劲揉了两把。除了翘起的发梢,镜中的少女没有显现出长途旅行的疲态,眼睛清亮,皮肤发光。迦离用力压下触角般不听话的发梢,将不吉利的想法抛在脑后。

吃过早餐,迦离决定先去海边走走。

按照陈老板的指点,她朝着海岸线出发,很快看到了远处那座不起眼的灯塔,灰绿色基座的布满苔藓——在她的梦中,也有那么一座旧灯塔。

岛上的山脉尽头绵延伸入海中,由于海水侵蚀形成断崖。断崖上立着一尊风化严重的巨石雕像,面好像一个人立在岸边,面向南方凝望大海。巨像直接面对的地方是海平线上一座模模糊糊的附属小岛——或者说一块露出海平面的巨型礁石,上面似乎有些建筑物。

这片滩涂没有细软的沙滩,只有嶙峋礁石。岸边插着一块被海风侵蚀到斑驳的标牌:“海浪湍急,禁止游泳”。

海风凌冽,澎湃的巨浪击打着崖底,带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细小水珠在礁石上撞得粉身碎骨,化作一片雪白泡沫,如同朦胧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