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痛得神魂俱灭,她感觉自己的下颚骨都快让疤子给碾踩碎了,无数的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混合着疤子鞋底的污泥顷刻间就糊遍了她脸下的那小片地方。巨大的疼痛导致她整个人呼吸不畅,脑子里供血不足,最终失去了反抗和咒骂的力气。
疤子恨不能把喉咙喊破,“狗娘养的,你他妈的肠子比老子的还烂还毒……你他妈的装逼装得活像电视机里演的,老子看你就是个狡猾的演员,说什么做广告的?广你妈的头你个女骗子,cao你妈的你其实就是个间谍,是钟馗那王八羔子的走狗,枉我们老板对你那么好,你还通知警察来抓他……你以为老子就那么没脑子?你以为老子来找你不会事先调查清楚?你以为老子不晓得洪那公安局那姓秦的警察就是你二哥?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全家都是一帮臭条子?你把老子当白痴?去你妈的……。”
微微痛苦的卷缩在地上,疤子义愤填膺的吼叫怒骂刚开始她还能听清楚,可渐渐的,渐渐的,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她的脑袋也越来越沉,她想深吸一口气保持清醒,可这口气还没吸完,她就晕了过去。
睡梦中,有什么磐石一样的东西死死的压在她的心头,她觉着特别心慌,特别难受;她做了个梦,她梦见了许多人,有她的二哥,有她的父亲,有老钟,有老金,还有老钟手底下那个姓马的警察,他们站在一条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黑漆漆的河岸上一致排开,他们全都张着嘴,全都挥舞着胳膊在冲她招手,他们的表情看起来竟焦急且担忧;他们焦急什么呢?他们又担忧什么呢?她一点儿也不明白。
头顶上的天空,万里之内全都布满了青黑色的雾霭,灰蒙蒙的铺盖了整个苍穹,荒凉萧索的令她心酸;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一条黑色大船的甲板上,这条大船行驶在河里,船上扬着鼓足了罡风的三面巨帆,巨帆正拽着这条黑色大船呼啦啦的飞速远离河岸,远离河岸上的这群人;她觉着害怕,更觉着慌张,她站在船头朝河岸上的这群人大声喊,可那巨大的罡风似水般从远处狂泻而来,卷着她站立的这条大船箭一般的往她身后那不知名的、可怕的远方急速掠去,挡都挡不住。
她很想听听河岸上的这群人都在对她说些什么话,可是风声大作,她什么也听不见;就在这时,甲板上,她的身旁,凭空显出一个人影来,却是面目狰狞的疤子;疤子狞笑着倏然推了她一把,她感觉自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的摔了出去,跌进光怪陆离的可怕深渊里。
跌下去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嗓子眼里发出的厉鬼般的惊恐走调的哭喊声:顾恺,救我!
……顾恺,救我!
我一直很想知道微微当时为什么会做这样可怕的噩梦,我曾暗自揣测微微当时的心思揣测了很久,后经我揣测分析,得出的结论是这个梦跟微微当时所处的环境有关,跟当时微微的心情有关,这个梦其实反映了微微潜意识里的真实意愿。
简单的说:那艘黑色的大船映射的是顾恺他们这个贩毒集团,微微站在船上,船离岸而去,说明微微心灵深处其实是想跟顾恺走的。现实中,微微的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这样做,于是她心底的这个想法就只能借籍着梦境来实现。同时,在微微的潜意识里她也知道如果她跟顾恺走,她会结局叵测,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结局叵测,究竟会“叵测”在什么地方,于是这个“叵测的结局”就借由微微最害怕的疤子来完成——疤子把她推下了大海(即是梦境里的深渊)。由此,咱们可以做出这样的判断:其实微微脑子里是很清楚关于选择(选择正义,还是选择她的爱情)这件事所带来的后果的,她其实是很明白这个中的厉害关系的。
最后说一点:我想在微微二十五岁的时候,她还不够成熟,她把她的爱情看得太至高无上,她把顾恺这个男人看得太无所不能,她多少有点儿完美主义倾向,这才出现在她跌落深渊的时候,她居然以为顾恺能救她——微微对顾恺这个男人,由始至终都抱着完美的希翼和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