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话,遥遥一道青色身影轻踏水边荷叶,宛若御风而来般,转眼掠上曲折竹廊,却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撑一把天青色的油纸伞。他收起雨伞,顺手还轻轻甩了甩伞上的水。走近前来,但见那老者面容清癯,颌下胡须花白,形容雅致清逸,颇有出尘之姿。沈西潜一见,禁不住微微一缩肩,退了一步,收起刀来,满面羞愧地惶恐垂头,不敢稍动。
老者严厉地瞅了沈西潜一眼,放下雨伞,对小轩竹门恭敬一揖,朗声道:“不速之客冒昧前来,还请主人见谅。下属行事鲁莽,得罪之处,老朽这厢赔罪。主人要如何惩处,但请明言,老朽无不遵从。但请主人宽宏,勿与无知莽撞之人计较。”说罢又对少年一揖,说:“西潜糊涂,多谢这位小友及时援手,不令他自残。老朽贺兰冉,敢问小友尊姓大名?”
少年一笑,温良谦逊地还礼道:“老先生客气,在下柏龄。”
“柏龄?”贺兰冉捻须沉吟,微笑道,“老朽久处荒野,孤陋寡闻,竟不知江湖上出了阁下这般少年英雄,惭愧,惭愧。
“哪里,哪里。”柏龄满面春风地说,“雾印宫主的大名,晚辈久仰,今日一见,天宫之主果然气度非凡。能得天宫之主一声称赞,晚辈真是面上有光……”
“阁下要让老朽搬家,老朽亦觉得面上有光哩。”雾印宫主依旧笑道。
柏龄心头一跳,想:坏了!糊弄不过去了!方才话说得不慎,和他动手,我要吃亏;宝瓶在这里,就算不落败,但跟雾印天宫结仇,着实不妙。于是含糊一笑:“嘿……嘿嘿……晚辈岂有撼山之力?”
贺兰冉凝视柏龄,静静道:“自古英雄出少年,果然不假。明日十五月圆,老朽略备薄酒,请少侠务必拔冗至寒舍,让老朽一尽地主之谊。”
这怕是要比个高低了——柏龄稳下心来,气定神闲地说:“天宫之主盛情相邀,柏龄岂敢不从?只是晚辈酒量浅薄,万一醉倒在雾印山,大煞风景地出了丑,倒不知天宫之主如何惩处在下?”
见他口口声声,只把事情揽在自己头上、坚决不提他人,雾印宫主又捻须微笑,说:“少侠言重了,不过是小酌几杯,各随所愿。若是一味滥饮,烂醉如泥,岂不是辜负了雾印山的大好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