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吱呀一声门开,走出先前敲门的少年,负手笑道:“你说得不错,我家四爷还真没把雾印天宫放在眼里。”

这一句话,反倒把那来势汹汹的黑衣汉子说得一愣。接着弱冠男子也走了出来,笑道:“逾墙而入又出言不逊,这像是求人么?”旋即又好奇地问少年:“雾印天宫是什么?我只听说这里有雾印山,怎么又冒出什么天宫来了?究竟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住在那里?敢称天宫?”

少年嗨了一声,道:“江湖门派——其实就是几个人,在雾印山的半山腰盖了几间房子,颇有些年头了,倒也高大气派,就自封为天宫;招了些弟子传授武艺,功夫倒也不错,所以徒儿也挺多。你刚才没听见他说,只为求四爷一字便有千斛明珠万两黄金么?真是大财主!”

弱冠男子又笑了:“看来秦州地面果真富庶,连山里人都有这般大手笔。虽是乡下土财主却也知道好歹。”又看着黑衣汉子,赞叹道:“阁下冒雨而来,身上却不带丝毫水迹。雾印山上有阁下这般人物,果然称得上一方风水宝地呀。”

先听他说山里人土财主云云,黑衣汉子已是大怒,待听了后面两句话,黑衣汉子哼了一声,略微有些骄傲地说:“小子眼力倒不差!”只因他周身气势充盈,所以雨水还不及沾上衣服便被震开,可见他内力深厚,没有二三十年苦练而成的硬功夫,做不到如此地步。却听那少年不在意地撇嘴道:“其实买把伞也花不了几个钱……”

黑衣汉子上下打量二人几眼,冷笑道:“在下沈西潜,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弱冠男子听他言辞似乎客气,口气却是越发不善了,不由精神一振,问:“怎样?按江湖规矩,可是报完名字就开打?”

少年连连摆手说:“莫打莫打。你看这屋子,这走道,全是竹子做的。这位沈爷劲气霸道,万一他打得兴起,一时收不住手,弄坏了四爷的屋子就不好了。再说四爷何等文雅,咱们舞刀弄剑乒乒嘭嘭地动粗,玷了他老人家的耳目,咱们也怪不好意思的。”

弱冠男子嘻嘻一笑,道:“话虽如此,只是方才这位天宫里来的沈爷对四爷出言颇无礼,不教训教训他,咱们一样不好意思呢。”说罢身形一晃,欺上前去,衣袖微拂中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弱冠男子仍站回原地,而沈西潜颊上已是清清楚楚地浮现出一个通红的巴掌印。

沈西潜怒喝一声,拔出刀来,朝弱冠男子猛扑过去。刀光闪耀,瞬间杀招尽出,寒光一片直把弱冠男子罩得严严实实。少年急道:“宝瓶你别惹事!打坏了屋子咱们可赔不起!”只听刀光下那弱冠男子纵声笑道:“你不是说雾印山上住的是大财主么?”

说笑归说笑,那叫宝瓶的男子见沈西潜刀法凌厉,气势悍猛,而竹廊地面狭小,不便游走闪避,当下也不做退避的打算,干脆迎上前去,虽是一片凶险刀光逼面而来,他却并不拔剑,只是空手相对。沈西潜出刀迅捷,意在以快制敌,招式虚实相间,虚招飘闪恍惚如风,实招却是锐利凶猛如电,变幻莫测,令人应对不暇。宝瓶出手只是舒缓轻柔,一掌一掌轻飘飘地拍出,似是浑不在意,然而刀锋每每要掠上他的衣衫时,沈西潜便觉迎面掌风厚重无比,呼吸不由一滞,由不得手下便要缓一缓,而此刻正是招式变化之际,下手但慢得一丝,便是绝大的破绽。沈西潜心头暗惊,每到自己要现破绽时,就见宝瓶似笑非笑地看来,目光所向,正是自己破绽时的死角。他心里一沉,想:哪里来如此厉害的人物?看他年纪也不大……宝瓶?倒不曾听说江湖上有这样一人。既要求那个什么庸人写字,他又和此地有关,倒不好和他结下梁子。于是唰唰两刀打个花呼哨护住身前,同时疾退一步,沉声道:“小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宝瓶正色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自然是当今天子治下的良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