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流羽沉吟着。
“Fain教会我很多东西。”公司代表说,“以前我对兽毛过敏,从来就不能接触猫啊狗啊的。但是为了能牵着Fain,必须吃抗过敏药,吃久了会觉得很恶心。那时候刚失明,脾气很不好,对Fain简直恼火透了。我生气时赶他走,但是他连叫都没叫过一声。”
“嗯。”流羽点点头。训练有素的导盲犬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是不会随便叫的。
公司代表说:“我对Fain干过最恶劣的事情,有一次我在咖啡馆——那时候很多地方还不流行招待宠物,所以Fain在门外——我故意坐了一整天,喝咖啡,很暖和,可是外面是大风雪。我想这样总能把那只讨厌的狗赶走了,他要冷了饿了就会离开。但是当我一走出门,Fain立刻就跑过来,像往常一样给我引路。后来咖啡馆的老板告诉我,他看见Fain一直在门口坐着,一动不动,要不是偶尔会抖抖身子把积雪甩落,他都以为Fain冻死了。他想把Fain牵到后门去,喂他吃东西,但是Fain不肯离开,因为他要在那里等我出来。知道Fain是导盲犬后,老板额外同意我可以带Fain进门,但我没那么做。老板同意,别的顾客也许会有意见。对别人来说Fain只是一条狗——他究竟是你的宠物还是和你身体血肉相连的一部分,这事只有你自己心底明白,对吧?”
流羽看着对面黑色的眼睛微笑。
“从不渎职,以德报怨。”公司代表说,“如果我这辈子能做得和他一样好,也算不白过了——后来我可爱他哩,当视力恢复后要和他分别时,我都哭了。他退休后还给那些新手当教官,真是了不起。但是现在年纪太大了,我想让他安度晚年,就接他回来,很费了些周折。”
“而且还要吃很恶心的抗过敏药。”流羽说。
“No、No、No。”公司代表说,“自从把Fain当成自己的眼睛后,我就不过敏了——因为‘我愿意’。你说,人的心是不是很玄妙?”
流羽心里咯噔一动,又点点头,并不说什么。
“而Fain居然也一直记得我。”公司代表笑眯眯地说,“我们再见面的时候他很激动,可还是一声也不叫——我就说啊,他还真有名士风度。”
“你到现在也没有把他当宠物……”流羽低声喃喃说,转头看窗外,却不是看狗,目光游移到了天际,仿佛想起了什么重大的问题,“是和身体血肉相连的一部分。”
“他是导盲犬,你要让他当宠物也是不可能的。”公司代表撩开窗帘看楼下,“他不会撒娇,不会给你添麻烦,一举一动都完全符合规矩,只知道如何克制自己来帮助你——我让他保持工作习惯,他很高兴。大概没有多少人能这样鞠躬尽瘁吧?”
“那个……”流羽干咳一声说,“我觉得,给那药取名叫‘FAIN’可真讽刺。猛兽肯定是不愿意给人当宠物的。”
“那当然。”公司代表不以为忤,“还是野生适合他们,所谓‘我愿意’不过是我们的一相情愿罢——但是现在野生的大型兽类是越来越少了,人太多,他们没地方住,只好和我们勉勉强强挤在一块儿。”
“如果一个人,养着猛兽宠物……”流羽字斟句酌地说,“而她又不能继续照看她的宠物了,一般说来——就你所了解的——她会怎么做?”
“移交给别人,或者送给动物园。”公司代表说,“不过送给动物园的情况很少。很多人觉得把宠物送到笼子里去被人参观是虐待,他们都会很上心地为宠物找好新主人,宠物也是不乏关爱的。”说到这里他笑了,想起了流羽在杀虎后被声讨的狼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