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宁在地上抱着他的父亲呆呆地坐了一夜,第二日清晨收房的二爷喜滋滋地进来的时候,见到眼前的情状,几乎是恐惧尖叫着离开了。
似乎被那尖叫声吵到了,顾清宁才突然有了点意识,他低头去看他的父亲。
他爹脖颈上三个深深的口子,血肉模糊,几乎可以看见那白色的喉骨,顾清宁张张嘴巴,可他哭了一夜了,如今再怎么也哭不出来了。
他在想,他的父亲一辈子为国为民,甚至为了朝局的安稳,不惜牺牲了自己孩儿的安全去换求南朝的安稳,他是如此忠君爱国的儒大家,怎么会就这么死了。
屋外一阵喧哗,很快便有衙役从府门外冲了进来,将顾清宁与黎叔带走。
顾清宁死死地抱住顾老太傅不肯撒手,可是他哪里敌得过几个壮汉,身负重伤的黎叔更不是他们的对手。
顾清宁被带入大牢里关押着,他哭他求,可是没有人来理会他,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他不知道他爹的尸首被带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黎叔被关押在了什么地方。
他像一只绝望的热锅上的蚂蚁,无能为力,只能团团转。
等到顾清宁被放出来时,这一场太傅府上的风波早已风平浪静。
不过是皇帝黄底黑字的枉顾君恩,畏罪自尽这八个字。
黎叔也很快被放了出来,他身上的伤烙下了病根,每到了变天的时节,便疼得厉害,主仆二人,至此相依为命。
顾清宁回了自己的太傅府,发现那儿早已被官府查封,顾清宁不断的哭,从小到大,窝囊废如他,遇着难题,除了哭他没有任何的法子。
他试过击鼓鸣冤,可堂上的府尹一见到是他便如同看见了鬼似的,直接让衙役拉了下去。
去找熟识的人,要不便是闭门不见,要不说不到几句,那淫邪的目光便表露无疑。
顾清宁知道,这天下早已被那人给掌握在他手里,除了自己,没有人会去给顾老太傅明冤。
打定主意的那天,顾清宁偷偷地从一处隐蔽的角落翻进自己的家里,漫无目的的走,他进了父亲的房间,看见那空荡荡的落满灰尘的屋子,麻木许久的心间终于有了一点知觉。
站在那案几上,顾清宁在那古朴的书架上找到了几卷书卷。
其中一幅画上一个小儿憨态可掬,正抓着一个香囊乐不可支,落款写了几个隽永的小楷,
“丁酉年蒲月吾儿抓周存念”
当年周岁抓周,顾老太傅摆满了许多文房四宝放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等着他抓,可是他偏偏绕到最远处,去抓了一个香囊,顾老太傅当场黑了脸,如今,顾清宁知道,即便当时抓周不甚合他的意,即便后来他是完全悖逆了他爹所有的人生愿景,但他始终是他爹心头上的最珍惜的明珠。
这样的父亲,死了。
他躲在顾老太傅的卧房内,一遍遍地去看他爹的手迹,一遍遍去回味那些原本索然无味,如今却难能可贵的相处的时光。
顾清宁一边哭,一边看。
眼泪好像都流不尽似得。
以前他也很爱哭,因为每个人都会来安慰他,可是如今却没人了,今年的眼泪好似也特别多,落在唇边尝起来也特别苦。
那个寒冷得哈一口气都会结冰的冬日,他找上了梁王,跪在他面前,“小人走投无路,还望王爷收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