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特殊的处境让他苟活了很久。他整天站在实验室的走廊上看着以字母为名的同伴们背着武器出门,再带着满身的伤口回来。有时候,这种场景看厌了,他就坐在星盗的书房里看那些难以理解的书。
他不知道那种感觉是幸福还是空虚。
时间长了,他自己都认为自己没有人类的情感,是一台标准的战斗机器。
直到有人拿着武器炸开了星盗实验室的大门,直到有人愿意为他这种实验品冒着生命危险去跟星盗开战。
之后,他失去了“K”这个名字。
说不上来是解脱还是失去原本生活轨迹的失落,但所有人都说那对他而言是一件好事,那么他姑且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一件为绝对正义、崇高道德而战的好事。因为所有人都这么说。
后来他在变异人福利院被走私犯带走,当做货物运送到星盟之外,似乎是看他肌肉发育不错,想把他卖到采矿的星盗手上。他趁星盗停在避风港周边星球休息的时候逃了出来,被他后来的老师发现,带到避风港养大。
老师教他行商的手段,让他加入避风港,却也……在他这次回来之后剥夺了他努力得来的权力和地位,让他从避风港最年轻的执事变成了仓库的打杂小卒。
走廊上,成年后正在犯病的科隆加捂住胸口,闭上眼睛。更多的回忆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被收养后不久,他听说避风港首领的家族曾经资助过那次与星盗的征伐。
那些在漂泊茫然中长大、遭逢巨变却又幸运得不至于被遭遇完全打败的小孩,很容易相信世上有一种超越平凡的力量,那种力量可以使强大的人低头,可以让弱小的自己受到庇护。对科隆加来说,这种力量叫做正义,或者道德。
他想要做一个能够守护正义的人,因此他曾经很认真很卖力地在做避风港的商人。
十多年过去了,他很早就发现避风港跟他少年时代所向往的那个组织完全不同。
那个组织会为了一点点微小的正义而战,避风港却力图避免所有争端。不管是在正义的还是在非正义的战斗之中,都看不到避风港的影子。
那些传说就像是风一样,不知道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
但不论怎么说,这里都是收留了他的地方,他应该过和这里其他人一样的生活。
他渐渐学着避风港的商人们那样说话做事,身为战斗机器的过往,被远远抛在身后。
也许正是因为曾经身为战斗机器的缘故,他从骨子里看不惯避风港的作风。越是压抑,越是苦闷。
白天的他是避风港的商人学徒,精通各种货物的产地和销路,记得所有商船的来处去向。晚上一闭上眼睛,那些以字母命名的少时同伴的脸则会重新浮现在他面前。不管是被卖掉的A号,死在训练中的BDH号,死在星盗跟志愿者冲突之中的其他人,还是机缘巧合活下来的N号,在他记忆里仍旧是刚刚分别时的模样。
日出和黄昏时分,过去与现在同时涌现上来,不断撕扯着他。
他常常不清楚自己属于哪边。
他不喜欢避风港,也不喜欢把他们当工具使用的星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