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只有送别甘英那日是晴好的,此后连着下了十几日的大雨。
阴冷潮湿,江陵城莫名发了疫病,这疫病也生的奇异,只在东城区发,西城区却安好无事。
大江里的游鱼都察觉了异常,拼命自下游朝东城区游,大江之上,群鱼连跃,竟覆满江面,可惜众多游鱼未能游入东城那侧,便翻了肚皮,死在江里。
疫病最初几日,起开始发作之人,乱喊乱叫,有如恶鬼上身,这东西也不知从何而起,一传十十传百,才过几日,整个东城区尽数沦陷,街头四处皆是萎靡不振之人。
民众当中只说是邪祟上身,巫蛊迷信之事又开始横行。
“……既然滇南收到此密信,那么他国也定收到了,看来金鳞池盛宴戛然而止,诸国使臣皆不退去,依旧聚集于此,并不单单是要做商贸的关系。”
听着是滇南颖王的声音。
常歌路过正堂,怕扰了他们议事,正欲回身,却听屋内传来一句:“小将军。”
他这才不情不愿推了门。
门缝递进一缕亮光,映亮了祝政半面,他本支着额角泰然坐着,见门一开,便循着亮缓缓抬眼,清浅溢起一个笑容——常歌正踩着亮光走了进来。
屋内还有旁人,常歌只坐在圆桌最靠门之处,祝政一语未发,一味同他递着眼神,常歌这才起身,坐至他身侧。
“啧啧。”滇颖王眉眼含笑,别有所指,“雨是下的久了,连屋子里都下的腻歪起来。”
常歌知她打趣,懒得理会,只道:“棋文近期如何?”
“好得很。”庄盈答,“没见过这样的小姑娘,抓了七八条蛇儿,不仅不怕,还笑嘻嘻的,你非不让她练蛊,真是可惜了。”
常歌:“……”
棋文之事,祝政托人至大魏询问方知,棋文家中父母早亡,虽然魏王司徒镜多有照拂,但他毕竟太过忙碌,总有疏漏的时候,总体来说,她在大魏过得并不舒畅。
何况棋文若是留在楚国或是大魏,总归是有为人察觉的风险,上佳之法还是暂时隐姓埋名避避风头,常歌便将棋文暂时托给滇南颖王——至少,她那处都是女子,比棋文留在满是男子的归心旧居要便利许多。
只是常歌立下两条规矩,一不许她饮酒,二不许她习蛊毒。
桌上置了四只白瓷缶,两只装着澄澈的净水,两只装着腥腻的血水。常歌朝庄盈问道:“这又是什么滇南蛊术?”
“常将军再如此,我可真要恼了。”庄盈声音甜悦,语气更是无辜,“天下阴毒并非我一家,譬如那淬花毒、软筋散,这些坑人的东西,便都不是我滇南蛊宗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