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停在此处。”
礼车停在清灵台侧。
此时已近子时,长街上依是人山人海,江边夜风大,此时清灵台上正演着楚地传统七盘舞,楚女细腰,衣袂飘扬,若仰若俯,身上七个盘鼓有如玉盘,敲无定节。[1]
七盘舞会的人多,不少楚人跟着一道起舞,还有些女子把着自家幼童的手脚拟作舞姿,一片和乐升平。
他本想直接回归心旧居,尚有两三条街距离时,他忽然有些馁怯。
今夜万户千灯,他归家时,若独独归心旧居未点灯……
礼车后跟着的侍从赶忙小碎步追了上来,祝政驱赶几次,他们只拉开距离,还是遥遥跟着,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往来的孩童举着风车逆向跑过他,他在长街上毫无方向地转着,原本刻意控着自己不往九凤楼去,但脚步却不听使唤,回过神时,已站在楼下。
其余八座塔楼依旧灯火晰晰,惟有九凤楼熄了灯,人去楼空,只留楼顶花藤阑珊。
长街上人来人往,他身后又有数十双眼睛盯着,九凤楼无人,能找个僻静地方歇息片刻也好。
“你们在此处候着。”
祝政轻足上了楼。
楼内一片漆黑,更是静得可怕。木梯上铺着绵密的绒草,踏上去毫无声响。
至顶层,中央天井泻下些光亮,楼层中心置一圆形石桌,上雕层层套环的如意纹。
祝政一眼见到个人,他面着花藤,又躲在月光难及的黑暗当中,看得不甚明晰。祝政前行几步,却听那人道:“我意已决,舅父不必再问了。”
“常歌?”
常歌端正跪在地上,只回头望他,祝政赶紧上前要将他扶起,常歌却推开他的手:“不必扶我,我当罚。”
“你先起来。”
二人推让一番,常歌仍是固执不起,祝政无法,轻轻揽着他的背,打算将他整个揽起,谁知如点水般的触碰,常歌却忽然身子一软,抓着他小臂的手指都收紧不少。
他这个反应将祝政也惊得一顿。常歌素来能忍,常歌受过的许多伤痕,他只是见着便如剜心一般,常歌却能谈笑自如。能让他掩不了疼的,定是大伤,譬如上次在襄阳,后心中箭。
“让我看看。”
祝政忙乱着要解他的衣襟,常歌却猛地攥住他的手。对方的抗拒让他心中一揪,他稍稍低头,有些讪讪地要将手收回去。
常歌却忽然捏住了他的手指,轻轻带至衣襟处:“只看,不要怪罪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