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进了贵妃宫中,伺候的下人早就赶走了,整个宫苑只剩贵妃一人,草木没人打理,才三天就长出花圃,满眼凄景。

按规矩皇帝驾崩后三天内无诏不能赐死妃嫔,皇后虽要贵妃死,但已经惊动了彼薪,她也不能不顾忌新帝的脸面。

守门的侍卫上前禀告:“太后吩咐未时三刻前赐罪妇乱棍杖毙。”

彼薪听出他阻拦之意,他只瞥了侍卫一眼,沉稳道:“也就是说朕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侍卫听罢不好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寝殿门窗封闭,推开大门,一股饭菜馊味和着闷气,扑得彼薪直皱眉。贵妃歪着发髻,妆容潦倒,可还是坐在梳妆台前,无助的描眉,素服之下竟是红衣,衣襟露出半边。

彼薪凝住神还如往常一样,行了个礼。贵妃目光无神,也不转身,呆呆道:“皇帝还是对她有疑心的。”

彼薪沉着气道:“朕对母后自然没有疑心,只娘娘叫儿臣说话,儿臣不能不来。”

贵妃惨惨一笑,搁下眉黛对彼薪说:“你日日对着杀母仇人恭喊母后,那也太悲惨了吧!”说着又对着铜镜插了朵绢花在鬓角。

“你污蔑太后,居心叵测!”彼薪厉声质问。

贵妃冷哼一声道:“太后?那个贱妇也配?她当年只是个小小妃子,若不是依附先皇后,她哪有今天?她当时隐忍不发,屈居在皇后身边,不想她竟谋害主子夺其后位!不然先皇后身体一向康健,怎么怀孕后百般不适,最后血崩而亡。她是如何除了淑妃使你受屈,她当时就是用什么样的狠心杀害先后的,皇帝细想便知。”

彼薪不发一言,寝殿中二人无声。

贵妃起身紧紧盯着彼薪,眼中血红的火光闪动,她尖着嗓子道:“杀了她!为你母后报仇!把她扒骨抽筋去祭奠你母后的冤魂!杀了她!杀了她!”贵妃越逼越近,她放肆的狂笑,彼薪也快坐不住了。

突然外面冲进几个奴才摁住她,有人回禀:“皇上时辰到了。”彼薪又看了一眼地上已经癫狂的贵妃,知道再问不出话了,一挥手,走出寝宫。

彼薪才踏出宫门里面就传来女子被棍棒猛打的声音,她疯狂的呼喊,凄厉的尖笑,比啼哭更加恐怖万分。

李和皱着眉道:“这不会办事的奴才,真真是脏了皇上的耳朵。”彼薪不说怪罪,只问李和贵妃为何痛恨太后。

李和道:“这后宫里的事儿,谁也说不清楚。只听说贵妃以前怀过个孩子,自个儿不小心失足小产,一直伤了身子,恐怕怀疑太后害她。”

失足,又是失足,这宫里有太多的意外,妃嫔间的争斗与前朝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太后出身尊贵,母家很有势力,先后一去,先帝就属意她为皇后,确实是有嫌疑,但现在不是去查陈年旧事的时候。如今对彼薪来说最打紧的是前朝权势,他要让流复协助自己,从那些重臣手里把权力夺过来,不能轻举妄动。

太后晓谕后宫,先帝贵妃忧思成疾抱病去世,特赐厚葬妃陵。而其余活着的妃嫔也不算完,生下孩子的妃嫔中只有三皇子生母是生了皇子的,又不在京中,就还叫跟着儿子,其他生了公主的妃嫔全住在寿康宫按位分侍奉,其余无所出的妃嫔通通落发出家。

彼薪日日叫流复前来陪他批奏折,流复并不执笔,只站在一旁看彼薪如何批示。彼薪也会问流复如何看待奏章所承之辞,流复略答几句,彼薪或是点头,或是纠正,流复天生聪颖也大意懂了些为政之道。

今日流复又进启夏宫陪彼薪,彼薪并无坐着批折子,而是站在书桌前提笔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