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之下,难辨人影,只依稀看出一高一矮,矮一点的那个人似乎是一名女子。
桃林有阵法,寻常人是寻不到竹舍的,可是那两个人给我的感觉,似乎就是在利用那个爬行的物事破阵,若我一直趴在这里,难保不会被发现了,不若模仿着那般动静爬远一些。
我目视着那两个人,一边小心地后退,一边随时准备起身逃跑,好在今日月色晦暗,我看不清他们,他们也无法辨别我这边的动静,待到我离开二人视线时,方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我再不敢逗留,起身就往外跑,刚离开桃林,一阵火光在背后冲天而起,我回身看去,立刻便明白那是竹舍的方向。
他们找到了。
我更加不敢逗留,沿着四明山脚一直跑,也不知自己到底跑了多久,忽然脚下一滑,身体不可控制地往前扑倒,我待要起身,才发现自己已经浑身酸软无力。
我勉强坐起,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同时握紧短剑,往四周看去,发现前面似乎是陶源村,可今日的陶源村也好奇怪,明明时候不算太晚,可是陶源村就像荷花村一样,竟无半点烛火,我只能看见黑漆漆的高低起伏。
但鄞县并没有山匪。
我准备起身往那边走,甫一动弹,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我垂头看去,才发现方才摔的那几跤竟然跌破了膝盖,我抬起手,发现手心也是好几道血痕,方才只顾逃命,未曾察觉到这些痛,现在一一看去,发现全身无一处不在痛,我勉强将自己挪到一处大石头边靠着,看着桃林的大火,不知烧毁了崔未晞多少东西。
好在他去赶考了,三哥和表姐也不在,我也出来了,只要人没事,竹舍可以重建。
心中有些惋惜,更多的却是庆幸。
陶源村如今情景令我有些不敢靠近,哪怕有短剑傍身,我也没有把握能保护自己,只能坐在山脚下,盯着那边的动静。
许是跑得太累了,抑或是此处的虫鸣让我安心,不知不觉中,我竟靠着石头睡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被人摇醒,睁眼看去,发现天还是黑的,而面前的人竟然是韩弦端,我有些惊讶,正要开口,韩弦端忙伸手捂住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这才发现,此处虫鸣声不知在何时也消失了,我惊恐地瞪大眼睛,点了点头。
韩弦端松开手,握住我的胳膊便要拉我起来,我被他握到伤口,忍不住一颤,韩弦端这才发现我身上的伤,忙小心地扶起我,还未等我站好,他便环住我的腰,几个纵身,带着我跳到一棵大树的树杈上。
我小心地扶住树干,顺着韩弦端的目光往下看去,没过一会儿,一条黑蟒从我方才栖息的地方游过,尾巴一甩,又消失在草丛之中。
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忽然腰上一紧,我看向韩弦端,发现他面色也是十分凝重,额间隐隐有汗珠滴落,只是我俩都不敢动,也不知过了多久,虫儿重新聒噪起来,我们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走了。”韩弦端道。
我一阵腿软,好在有人支撑才站稳了,而韩弦端可能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我的腰上,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收回手,我有些脱力,坐到了树杈上,靠着休息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好了很多,方有力气发问:“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