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被摇醒的时候,他的肺部是熟悉的窒息后灼烧的疼痛,心脏在没有任何节奏地忽快忽慢地挣扎着。他想狂喊,生平第一次想呐喊。他张大嘴,却只有进气的份儿,没有出气的余力。
意识在慢慢恢复,他记起来,自己是在舰长的舱房里,随船医师给他喝了一碗甜甜的药汤,他疲倦地刚刚合上眼睛,噩梦就开始了。
“洛林,你能听见我吗?”传来战泽焦急到崩溃的声音。
洛林点了一下头,立刻后悔了这个动作,炸裂般的头痛,激得他一阵恶心,直接呕吐起来,身体也开始痉挛。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身体让他本来就混乱的意识更加模糊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还是从梦中醒来后发现巨浪真的袭来。
战泽惊恐的叫声和加速的心跳声,慌乱的脚步声和杂乱的说话声,自己奋力呼吸发出的嘶嘶声,渐渐在洛林混乱的意识中投下了一道光:声音!巨浪吞噬大地的画面虽然真实恐怖,在巨浪中死去的感觉虽然痛苦绝望,但噩梦里没有任何声音,一片死寂。
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洛林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周围的声音上:船头破浪的声音,船身摇晃的声音,风鼓船帆的声音,底舱排水的声音,他抓住了一双手腕,感觉到那疯狂的脉动和战泽擂鼓般的心跳声同步,这是最能让他感到安全的声音。他明白了,自己正在努力从噩梦中清醒过来,而这个过程是对他身体极限的挑战。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停止挣扎。
当洛林完全恢复了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医疗舱房里,战泽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头枕着低矮的床板,一只手的手腕被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他虽然浑身酸痛,但是那种被裹在针毯中的感觉消失了。他吸取了教训,不敢随便乱动,更不敢转动头部。他松开握住战泽的手,战泽马上醒了过来,跪起身来,通红的双眼望着洛林恢复了清澈的绿色的眼睛,看了许久,才小声问道:
“你认识我吗?”洛林眨了一下眼睛。
“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吗?”战泽又问道,听到这个问题,洛林意识到,战泽一定是担心到快崩溃了。他努力忍住想哭的冲动,很认真地眨了一下眼睛。
战泽费力地咽了一下:“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现在我们在哪里吗?”洛林听了听熟悉的船只摇晃的声音,他们应该还在战舰上,于是又眨了一下眼睛。
战泽突然俯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洛林。“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我多希望能彻底忘记那些噩梦啊。”洛林在心中想着,不禁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