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孩子哭喊着躲避,一旁站着的女婢们都面有怜惜之色,可却无一人敢上前制止。

只因这郝嬷嬷是太子妃娘娘自府中带来的家仆,时常还被叫到太子妃面前回话。

虽说在主子们面前这样的身份还不如一只蝼蚁体面,可在更下等的女婢面前,这样的身份也足够耀武扬威了。

郝嬷嬷存了立威的心思,鞭子不停点地往下甩,地上的女孩几乎就要昏死过去。

竹鞭掠过皮肉的窸窣声、女孩又惊又怕的讨饶、其他女婢或劝或窃窃私语的声音糅合在一起,把不大的浣衣房里里外外塞满。

沈姣就是在这样的嘈杂声中,在浣衣房的床榻上醒来。

她费力地撑起半个身子,感到手掌被榻上劣质的竹席狠狠刺了一下,才觉得眼前的世界忽然真实起来。

她小心翼翼把手掌拿起来看,掌心正中扎着一根明晃晃的竹丝。

她轻车熟路地拔掉那根竹丝之后,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把放下了的手心重新举起来,掌心虽沁出一点红色的血珠,但丝毫未曾影响这双手的娇嫩和白皙。

这分明就是养尊处优的娇小姐才会有的一双手,可她沈姣脱离娇小姐的身份没有一年也有半载了。

何况她还成日地浆洗衣裳,一双手早就见不得人了。

她忽的拿过桌上的铜镜,对着自己的脸庞照了又照。

铜镜里的人儿长眉入鬓、眼波如水,浑然天成的一副娇态实在是勾人。

沈姣又侧了侧镜子的角度,露出线条流畅、耳垂饱满圆润的左耳来。

看到熟悉的那颗褐色的小痣时,沈姣才敢确信这就是自己。

她尚是闺中小姐时,曾听家中的老嬷嬷谈及奇闻异事,其中便有人死魂归这样的说辞。

说是许多得道高人为积福报,择世间万千魂魄中的一枚,许它重入轮回、重过一生。

莫不是,她也被行了这样的秘术?

倘若真有助她重活这一世的得道高人,她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毕竟她死前唯一的心愿,就是祈求可以重新来过,好让她能护住弟弟周全。

她本是边地南阳侯府千尊万贵的嫡出小姐,底下唯有一个弟弟。

父亲母亲感情极好,一家人其乐融融自是不必言说。

然而她十六岁那年突然飞来横祸,父亲母亲乃至其他族人皆尽被砍头、流放,南阳侯府一夜落败。

只剩被丫环小厮换了身份的她和弟弟没为官奴,阴差阳错投入了太子府。

一个在浣衣房浆洗衣裳,一个在外院干杂活、做苦力。

本以为日子就这样无妄无灾地过下去,哪知主管浣衣房的郝嬷嬷一眼相中了沈姣,要说给自己儿子做媳妇。

沈姣本来百般推辞,可郝嬷嬷不仅不生气,反而越发待沈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