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驸马府上的人说挺好的,胎气稳,”言御使琢磨了一下,“蒋大人是担心……那不如且找人送公主出城避避风头?”
蒋坤犹豫了一下,眼睛盯着言御使连着几次欲言又止,然后像是终于铁了心一般,摆了摆袖子:“不用,她日后是要坐帝位的人,这点魄力当有的……将来我蒋氏成败,就看她了。”
翌日是个大晴天,东郊的雪都化干净了,隐约泛着嫩青的野草丛中还透着股凉飕飕的湿气,一眼望去,往日车水马龙的官道上几乎一个人都没有。
逆旅关城门下有三个人影,其中两个都披着黑袍,远远地看见蒋坤的车架也没有要行大礼的意思——要知道,先帝驾崩之后久不发丧,如今蒋坤在华京城内,几乎是众人心照不宣的摄政王。
蒋坤从车子里探出头来,城门下的韩瑾才微微向他颔首一礼,他又抬眼往城头上望了望,只见一个形销骨立的人披雪白狐裘,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
东笙手里还端着半盏刚温好的黄汤,雪白的狐裘绒毛映得他脸色越发苍白,他又笑着朝蒋坤晃了晃手中的酒盏:“蒋大人还真是让孤好等啊。”
蒋坤皮笑肉不笑地道:“殿下身负弑君大罪还敢如此招摇,蒋某佩服啊。”
东笙笑着回敬道:“彼此彼此。”
第174章 三思
纵使心里早已把对方千刀万剐了无数遍,面上还得撑着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蒋坤鼻息粗重地按下一口恨意,眼神阴鸷地盯着城门上那白袍的年轻人:“家母也在殿下那儿作客已久了,也该时候让在下将家母接回去了吧?”
东笙十分不腰疼地笑了笑,优哉游哉地道:“没事儿,不急,不如蒋大人上来叙话吧,孤这酒也温好了,外头风大,大人不冷么?”
蒋坤恨得牙痒,若是可以,他简直想把这货从城头上拽下来暴打,咬牙切齿地回敬道:“蒋某倒是急得很,殿下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蒋某就在这儿听了。”
他还相当说一不二,说完这话就真的没有一点儿要下车的意思,帘子往窗框上一挂,人往窗边一靠,看着东笙,示意自己就准备在这洗耳恭听。
东笙笑着摇了摇头:“大人还真是谨小慎微啊,整个华京城都是大人的,孤的人在十几里外,虽说令堂在孤这儿,可孤的一世英名也全在大人手中啊。”
蒋坤还是不作声。
东笙不依不饶地调笑道:“怎么,如今裕溪连座城楼也不敢上么?”
“蒋某一介凡夫俗子,哪比得上殿下天命黑灵、剑灵傍身。”
东笙哈哈大笑了两声,一甩袖朗声许诺道:“好,那孤令往生与韩首领后退百步待命,蒋大人可能赏脸上来喝杯酒?”
蒋坤显然不是什么好哄的,冷声质问道:“殿下为何非要蒋某上城楼不可?”
东笙摊了摊手,似乎是觉得完全理所当然,甚至还笑出了声:“哪有这样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议事的,大人不嫌累,孤还嫌累……大人也应当有所耳闻吧,以孤现在这副身板,没了天罡灵武傍身,也就与常人无异了,大人又何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