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惊一场,那口血是之前就一直淤结在胸腔里的,这一激动就给冲了出来,他建议周子融好好多躺几天,等身上的气血走稳了再下榻。
可周子融早就躺不住了,大夫一走,就爬了起来。
元锦看他一声不吭地忙活,知道他要憋大事儿,心底不免有点发虚,犹豫了老半天,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道:“王爷您……万事莫要冲动啊。”
他们都知道为什么东笙要把这事瞒下来,如果当初周子融真的知道了,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可他一旦掺合进来,那就必然是个死字。在东海城郊遇刺他还能挣扎一下,若是在京城让上万戍卫给围了,那就是必死无疑。
所以如果现在周子融耐不住性子回了京城,那他们就真的完了。
周子融窸窸窣窣地穿好了衣服,整理了一下发冠,才简短地道:“前辈放心。”
事情太多,千丝万缕,还得从头开始,一根根地捋。
他消瘦了不少,颧骨都凸了,皮肤苍白,而且他本身眼窝就比一般人深一些,现在更是深陷,笼在眉骨投下的阴影中,黑沉沉的眼珠子显得有些阴戾。衣服挂在身上也不大合身,刚穿好走了几步还是觉得不对头,又收了收腰带。
他绕到了窗边的桌案前,窗外的暖阳从他背后打进来,照亮了他的小半张脸。元锦听见抽屉拉动的声响,回头一看,只见他埋着头似乎正在屉子里翻找什么,翻了半天翻出一个小盒子来,然后从里面挑出一根细链子,把墨玉磬举起来对着窗外的阳光,将链子对着那玉上的小孔穿了过去。
“我的鹰呢?”他一边打着绳结一边问道,语气比之前平和了不少,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
元锦不知道他是故意缓和气氛还是怎么的,顺着他的话头道:“这不前两天您还病着嘛,怕小鹰闹腾,就移到正厅去了……那啥,之后王爷您有什么打算?”
周子融系好了绳,挂到脖子上,把玉塞进了衣服,当即被冰得鸡皮疙瘩起了一大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先把东海的事处理完吧,给东海各寮都打个招呼,我走了这么久,估计都松散得没边儿了。”
周子融话里有话,元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瞪圆了眼,从椅子里站起来,惊道:“您您难道是想……”
“亡羊补牢,未为晚也,”周子融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只眼睛浸在暖光里,一只眼睛沉在阴影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后天我带人出海清剿,剩下的在防线内演习,这两天巡城的人手多一些,多轮几班。”
元锦咽了口唾沫,稳了稳声线:“那京城我帮您盯着。”
“嗯,”周子融浅浅地笑了一下,只可惜这笑容转瞬即逝,“元鲤出远门了,京城有三个人,前辈帮我联络一下。”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很快,毫不出人所料地,北昭王遇刺的消息被火速传回了京城,几天之内,华胥四境都因为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十四个凶徒的脑袋无论烧焦没烧焦,一律挂在了东海城门上,迎接四方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