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融从黑鬃灵驹上翻身下来,押运队里为首的一名黑斗篷脚不沾地地幽幽飘了过来,大半张脸都遮在斗篷的阴影里,向周子融一揖,声音低沉地道:“王爷。”
周子融“嗯”了一声,也礼貌性地一颔首:“特使辛苦了。”
寻常押运军需的大多都是从地方军里抽调,如果军需是从皇城里调出来的,也顶多是用戍卫军的人,而这一次选用的人手,竟然尽数出于玄天阁。
这军需的规模看着挺小,排场倒是大得很。
而东择渊这个女人,杀鸡从不用宰牛刀。
周子融牵动嘴角冲着他笑了笑,眼珠子瞟了瞟身旁的马车,问道:“可否一验?”
黑斗篷稍稍让开一些:“王爷请便。”
周子融踱到马车前,手指挑开黑布的一角,不动声色地往里头瞟了一眼。
只见里面垒叠得整整齐齐的方硬的金属块儿上金色暗华流转。
周子融默默一笑。
东海长城建造的费用有之前的赏赐撑着,而且和阿尔丹签下的第二批金矿已经运到了,单就长城重建的经费来说应当还是大有盈余的。
而这一次运到的“军需”,却是足以支撑半年大战的军费。
按道理来说,长城资金充裕,赶在禁番令结束之前竣工应该是没问题的,所以也就不太可能会和番阳再起什么大冲突。
周子融转向那名黑斗篷:“陛下可还有什么旨意?”
黑斗篷道:“传陛下口谕:望王爷便宜行事。”
周子融微微一怔,随即又恢复了满面的笑意,眸子里的黑却不声不响地在阴影中又深了一度。他悠悠把掀开的黑布给盖了回去,还细心地把角掖进和铁锁相贴的缝里。
“只有口谕?”
黑斗篷颔首:“只有口谕。”
那么意思就是,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办砸了自己负责,与朕无关。
周子融又笑了笑,抖了抖长袖,向着黑斗篷作了个揖:“有劳特使了,后头的,交给末将就好。”
黑斗篷没有马上应声,眼前这年轻的王爷正眉目含笑地看着自己,原本明朗的轮廓中却隐着某种让人摸不透的东西,让那明知是刻意伪装出来的温和,也在月色下带了些让人不敢贸然触及的深不可测。
周子融也不急,静静地等着他的答复。
黑斗篷沉默了半晌,终于低头道:“那我等就先回京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