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笙一愣,黑灯瞎火的,也没仔细看周子融的表情,兀自哎了一声道:“说是加冠之后……哎,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你都听谁说的?”
周子融的面上没什么太浓烈的表情,眼神也隐没在黑暗中看不分明,只听他沉沉地继续道:“那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我都没跟她说过话,我能有什么看法儿。”东笙苦笑了一下,“不过跟了我,就是苦了那姑娘了。”
周子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也一时无言。
跟了黑灵的女人,一辈子无法享受为人母的快乐,也注定是要年纪轻轻的就守寡。
东笙一声不吭地看着远处越来越明晰的景象,周子融却在默不作声地静静偏头看着他。
薄光映出了少年人面庞的轮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张脸上稚气尽褪,像是心里总揣着事儿,让周子融怎么看怎么心疼。
他原本想,只要他活一天,就要让他快乐一天。
恨不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东笙想要的,他都要帮他得到,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都愿意搭个梯子给人摘下来。
——而这样的一番心意,让他如何甘愿让于旁人?
当他知道太子妃已经定下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彻入骨髓的冰冷,从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自己不可能放得下了。
在黑暗中,周子融的眼神贪婪而放肆地舔舐着东笙眉眼上那隐约的轮廓,灼灼地扫过他的每一寸皮肤。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这人十二岁第一次上阵杀敌的模样、和军营里一帮糙汉喝酒划拳的模样、这人独自在斯兰撑起一片天、这人闻声细语地叫他“子融”、因为他的安危而惶惶不安、重伤之后看见他也是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跟他说自己的雄心壮志、安邦大计、说想和他一同在这世间劈波斩浪……
周子融觉得,自己这一次算是真的输惨了。
生生世世,太多太多的事情,在他脑内翻江倒海,最后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一个最为清明的念头
——这么好的人,怎么能甘心托付于旁人?
等到天光更亮了一些,极远之处浮出了一长条闪着细碎的光的银线
东笙似乎是也注意到了,凝眸一看:“那个就是?”
“嗯。”周子融点了点头,从木箱子里取出了两片白晶镜片,把其中一片递给了东笙,“戴上。”
东笙转过头来看向他,如今天色已渐亮了,周子融眼里灼热再也掩藏不住,直直撞进东笙的眸子里。
东笙愣了一下,怔怔地接过那白晶镜片戴上,又默不作声地扭过头去。
镜片里出现了无尤江的景象,似乎是从天空俯视的角度,不断地在无尤江上空盘旋。
东笙反应不及,又是惊讶又觉得神奇,不禁问道:“这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