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每逢动工,东海海防巡逻就会比平日里更频繁一些。
转眼到了九月,长城眼看着就要竣工了,可却还是好死不死地出了事。长城工期因为筹款不足拖了太久,底下负责监督工程的小将军不想再拖到十月,于是抗命勒令手底下的工人加班加点,趁着那几天周子融事务繁忙,早上天还没亮就吹了号。
东海长城是水下长城,当年最开始建造的时候就考虑到水下作业成本太高,所以东海长城是在水上建好之后再用机关沉下去的。东海长城平日里在汪洋海底从不露头露脸,这一升上来才发觉竟然有两三丈高。
十月的清晨海上太过料峭,天亮得也晚,工人上工的时候还是伸手不见五指,于是只好在长城外墙架了白晶灯。
开始的几天都还没事,就在预计竣工的日子前三天,一名工人在一片漆黑中冷不防从城墙上跌落到了水里。
旁边的同伴只来得及看见一个黑影坠了下去,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听见,还是那人身边的一个朋友发现他不见了。
而清晨那么黑那么冰冷的海水里,捞人谈何容易。
监工的将军吓得一身冷汗,忙责令所有外墙的工人都撤回来——这些工人大多是东海驻军里现役或退役的士兵,全部都登记在册,每天下工都要清点算钱。
“都上来!”那将军扯着嗓子冲着外墙的工人吼到,可这话才刚一落,就又冷不防听见一声落水的声音。
将军猛然一愣,后背一阵发凉,额头上的冷汗涔涔,哑声问道:“又怎么了?!”
外墙右下方传来一个工人的哀嚎:“将军!是……是阿方!”
又掉下去一个。
“赶紧上来!”将军一把拽上了旁边一个就要爬上来的工人,冲着底下嘶声催促,“快!”
而那个被他拽住的工人手里还拎着一盏白晶灯,才爬上去半边身子,周身就猛然一震,喉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将军这才看清楚了,那人的后背上扎着一只箭。
“敌袭——”
周子融一大早还在庭中练刀,冷不防听见东海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钟声——那是燕海关塔楼上的警钟,长城还在竣工,有些城段还不能用,所以要是哨兵发现了什么异样就会敲响燕海关上的巨型铜钟。
他皱了皱眉,二话没说就收刀入鞘,然后一刻也不敢耽搁地出门往东海赶去。
东海校场上人声鼎沸,自从罗耿被调到南疆去了之后,东海平日里的巡防排布就安排到了罗迟的手上。罗迟显然也没料到出这样的事,刚刚处置了手底下的负责监工的小将军,转眼看见周子融已经赶到了,便也忙一脸铁青地上前去请罪。
“将军。”罗迟一步跪在周子融面前,冷风萧萧的早晨已经出了满头大汗,“是属下失职了。”
周子融望远处眺望了一眼,脸色也不是特别好,可却也不想发火,尽量平和了些语气道:“先起来吧,把话说清楚。”
罗迟起身来,一脸愁眉莫展,沉声道:“番阳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