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书房中一时静下来。薛南羽听外面簌簌的风响,一时间只想大哭。他心中明明灭灭,只觉得一切都是荒谬。他的出身,他从未见过面的娘亲,他会让儿女从小互相下毒下药的外祖家,他据说手刃了妻子的父侯,都排山倒海一般呼啸进他脑子里来。

不是这样的……

他在心中小声说着,可这点声音很快在风浪中被淹没,另一个更大的声音涌上来。

这是真的……

他是一把钥匙。江雪所言非虚。二十三年前白鹤居士一党为了窃取传承于流云侯血脉中的封印,设下极其恶毒的计划,安排彩石阁中的女子来接近父亲。

可怜的……

胸中突然一阵剧痛,长公子只觉一股腥气从咽喉处涌上来,忙把口掩住了。血从他指缝中渗出,很快在素色的大袖上氤氲一片。薛南羽压抑地咳嗽,咳得周身都是冷汗,好不容易才终于止住咳血的势头,可袍服上早一片狼藉。

烦躁地脱下外袍,长公子唤随从再取身干净衣裳来,换上了伏案浅寐。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房门轻响,有人悄悄进来,低声自语地说道。

“怎么就睡着了?这儿也没件厚衣裳……”

听声音是陆镜。接着窸窸窣窣,他持一件狐裘过来给长公子盖上,薛南羽这才笑着抬头。

“几时进来的?我刚刚犯困,不觉就睡着了。”

他坐起身来,陆镜亦在他身边坐下。

“你瞧着气色很差。”陆镜仔细看薛南羽的脸:“是刚刚那白鹤居士说了不中听的话么?”

“是夜里没睡好,一时困乏。”

长公子轻笑回答。他任陆镜探住他的手腕子,顺势倚靠在陆镜的怀里。陆镜让他好好地在怀中躺着,问。

“子扬,你一直为白鹤居士的事情忧虑。如今这两人都已落网,你能开心一些了吗?”

“嗯,终于捉到这两人。我真是……开心极了。”

他苍白的脸上浮现笑意,江雪所说那些事又一次在心里翻上来。陆镜狐疑地看着他。

“不,子扬,你这样子不像是开心。究竟是有什么事?”

薛南羽语塞,过了好久才莞尔一笑:“我没什么事,我真是特别开心——子安,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望你都能好好的。好么?”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难道我平时日常作死?”陆镜莫名其妙,但看长公子笑得开怀,他随即也笑了:“嗯,你开心就好——放心,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