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秀才笔墨铺子的掌柜迷上了暗娼,把家底都掏空了之后,打上了冯秀才铺子的主意。冯秀才一般是三个月一盘账,眼见着九月底越来越近,掌柜看着自己的亏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趁人不备,带上账上所有的银钱逃走了。
冯秀才几乎哭死。
掌柜的拿走了三个月的进账,下一季的货款,还摸走了他店里的几件镇店之宝。
这一下子就是好大一笔钱。还有外面的欠账未还,一时间竟然是周转不开了。
偏偏今年收成欠佳,他土地不多,连同妻子的嫁妆,一共十亩水田十亩旱地,由于位置不好,被淹了一多半,收上来的也就够自家吃用的。
他盘算来盘算去,找不出哪里能拿出一笔钱来,让铺子被开下去。
可巧有个韦大户要给伤了眼睛的儿子找个懂事乖巧又识文断字的媳妇,他看了看身量高挑的冯瑾,便打好了主意。尽管有一些功利的因素,冯秀才对这个长女其实还是很喜爱的。只是如今顾不得了。
玉华听说之后极力反对,冯秀才也不急,只是慢悠悠道:“你是为什么嫁给我的,总该是心里面有些数的,不是为了肚子里有个小的便被打发了出来,像你这等人才,也不会落到我这样的小户寒门里。你且说说,我对阿瑾如何?也是当成自家女儿一般看待,如今便有些谋算,也是家里实在没法子了。你不担心珍哥儿,也要担心瑜哥儿。若是自家的铺子倒了,你难道能独善其身不成?”
玉华听了默不作声,半晌说要回房和女儿商量。
冯瑾听了,也不说好与不好,径直问她:“我生身父亲是什么人?”
“招娣,你何苦问这个?我也直接告诉你,我说是薛家的丫鬟,原本是个待客的歌女,被转送到了薛家,那一日主母家的小儿子也不知被哪个破落户儿挑唆了,要找个女子来试试自己的手段,竟是找上了我。那孩子才七八岁,做主母的没把我打死,已经是仁慈了。况且,我到薛家不到七日,那薛家家主也没近了我的身,你只可能是我在原主人家招待的客人的种,如今又要到哪里去找?我只知道,那客人姓林,据说是老爷的同年,听口音是江南人,人倒是生的极为风流儒雅,其余一概不知。我的儿,我原本以为,秀才公是半点不知你的身世,如今才知道,他是心知肚明。如今冯家有难,你且看在冯家待你不薄的份上,且受些委屈罢!”
光是受委屈也就算了。冯秀才提的这门亲事,我可比你还清楚。
冯瑾叹了口气,她的女红不错,络子打得极为好看,便在秀坊找了些活计干。因为她年纪极小,为人老实,又常有些巧妙心思,因此上很得绣坊主人的喜欢,很是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我的亲娘唉,你是不知道里面的事情,那家大户的儿子是和人斗气被射瞎了眼睛,听说现在已经发起了高热,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死了呢!留种的人已经选好了,现在,是缺一个在地下伺候的体面点的媳妇。
冯瑾没和玉华说起这些内情。她怕玉华知道了太伤心,更怕她告诉自己,她和冯秀才是完全知情的。
她知道,冯秀才本就没多少家底,他自己在读书,两个儿子也在读书,能靠那家笔墨铺子支撑下来,没有卖地,真心是他经营有道了。如今赶上这样的事情,自己又是这样的身份,冯秀才又待自己相当的好,按理说,哪怕是刀山火海,自己都应该去跳一跳的。
可是,我不愿意啊。
冯瑾敲了敲头,伸手狠狠摇晃了玉华几下,成功把她的眼泪摇晃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