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孙子还在睡懒觉,老爷爷把炸圆子装盘,倒了一小碟香醋沾着吃。
只吃了一口,老爷爷放下了筷子。
香醋像白开水一样平淡——他的味觉已经完全消失了。
刚出院的一两天并不明显,只不过是手脚有点僵硬,反应有点迟钝。直到今日,味觉的失去让他心中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餐桌旁摆满了家人的照片,老爷爷温柔眷恋地看着自己和小孙子的合照,粗粝的指头抚过镜框,苍老的眼中依依不舍。
小孙子是他不愿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大牵挂。
小孙子起床了,吧嗒吧嗒穿过客厅跑过来要爷爷抱。老爷爷弯下身尝试了几次,僵硬的手脚很笨拙,始终没办法将小孙子抱起。
第四次尝试的时候,小孙子捂着鼻子推开了他:“爷爷你多少天没洗澡了?你身上好臭。”
老爷爷愣住了,他想起今晨电梯里那对夫妇的对话。
这副身体,已经开始发臭了吗?只是因为他味觉已经消失了,自己才察觉不到?
老爷爷低下头,默默推门进了厕所,打开热水,一遍又一遍搓洗着,五十度的热水淋在身上,把皮肤烫红了他都不觉得热——触觉也渐渐抛弃了他。
从浴室出来,香皂的味道暂时盖过了身体腐败的气息,热水让关节稍微软和下来。他重新走过来,笑得和蔼可掬地蹲下身想抱起孙子,孙子又推开了他:“我在玩玩具呢,别碰我。”
好,不碰不碰。老爷爷呵呵笑了,坐在一边看着。
小孙子抓起一只威风凛凛的变形金刚,嘴里呼呼有声。许久,他来到爷爷身边:“爷爷,你看我的大黄蜂!”
小孩把玩具献宝似的递到爷爷手中,老爷爷笨拙地接过,谁知手上拿捏不对,“啪”地折断了大黄蜂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