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俊才以为,何元菱是因为出身犯官之家,在民间已经不可能有良配,所以才进宫寻求出路。
而且,束俊才这句话,到底是安慰,还是暗示?
何元菱听出了些别的味道。
她望了望束俊才,心中暗暗叹息。这是她到大靖以来,遇见的最优秀、也是让她最欣赏的男子,只可惜,她与他是无缘的。
于是何元菱索性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不连累人。束大人,进不进宫,其实你我说了都不算。既然阳湖县终究是要选报秀女,何不让自愿的人去,比如我。至于选得上选不上,那是天意。选不上,我还是回来当‘说书小娘子’,也能过得很不错啊。”
束俊才却听都不听后面这些话,只问:“何姑娘说的不连累人,是何意?”
何元菱言辞清晰,丝毫不带感情:“我是犯官之后,原本只能为奴为婢,能有今日的自由身,全靠母亲当年四处相求……”
“那你更应该珍惜如今的自由身啊!”束俊才不由打断她。
何元菱语塞,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说自己要给父亲翻案,给何家一个交代,让弟弟能从此顺风顺水,不受身份的约束?
说自己要进宫,找到弘晖皇帝,辅佐他扫除奸侫,复兴大靖?
听起来好像痴人说梦哦。就算束俊才厚道,不笑话她,她也说不出口啊。
第60章 临行
半晌,何元菱道:“人各有志。束大人,我相信你会给我一个公平的机会。”
人各有志。四个字,将束俊才堵得死死的。
他望着何元菱。这个姑娘如初识时那般,依然是晶莹剔透的从容模样,哪怕是说出“进宫”二字,也好像只是上街买个菜,而非去到那个常人口中“杀人不见血的地方”。
她是不知道深宫的可怕吗?不可能。
何元菱,一个能用荒弃已久的“路言驿”,去替人翻案的姑娘,她对大靖上层的了解,远超一个农家姑娘的见识。她不可能天真地以为皇宫会是女子施展抱负的场所。
除非,皇宫里有谁在等着她。
刹那间,束俊才就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皇宫里能有谁?除了皇帝,就只有太监,她也不可能非要进宫去见什么嫔妃。
“深宫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前程远大。相信我,在民间,比进宫好。”
他的暗示,何元菱不是听不懂。她淡淡一笑:“在民间,我知道自己以后会是什么样,一眼望得到头。进宫就不一样,很刺激,很惊险。我就是想去见识见识。”
她望向束俊才:“束大人,你说的我都懂。我是犯官之后,选上的机率很小,让我去试一试,就当是经历一番。或者就真的选进宫了,犯官之女也当不上嫔妃,本朝宫女二十五岁出宫,也不过十年。”
“十年。”束俊才见她说得轻巧,也不免有些恼,“女子有几个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