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径的尽头不是长街,却是另一点微微的光芒。

她曾经见过,在某个晚上。

纸扎的灯笼半挂在老树延伸出的枝桠上,旁边有几只小飞蛾,半身光晕里,一座矮窄的花架,上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花架下,蹲着一个素衣人影,以背相对,乌丝略微凌乱地铺散在腰背上。

上玉:“……”

也许是心情太平静了,她走了过去,站在他背后,压低身子,看他挽起两袖,将一株埋在沙土的野花解救出来。

大手非常轻柔,黑夜中显得白皙透亮,与野花的艳色形成鲜明对比,他小心翼翼地对待它,仿佛对待一个脆弱的孩子,过去,也有一个人在她面前这般侍弄花草,只是那时,她眼中只有那个人一举一动,翩然自若的气韵,或许他自己亦是如此,从未在意过手下蝼蚁般的生命;而目下,她看到那株被解救的花,却忽视了救花之人,所谓真心假意,不过如此。

上玉终于还是开口了:“尹王爷。”

对方轻点了点头,或者应了,或者没应,都不重要。

“这株花怎么了?”她问。

修长的手指上沾满了泥:“不知道。”他答。

上玉点点头,见对方站起来向那花架子走去,一时有些犹疑,却听那清霁的男声道:“一块坐坐么?”

于是她亦跟了上去,二人并膝坐在花架下的一截小台阶上。

这感觉很奇异,想想自己竟然跟一个只说过几句话的男子坐得那么近,也许是因为月色实在美妙,回看他,端方坦然的侧颜,目视前方,黑瞳,隐藏着些许不易为人发现的淡漠。

他不是多话之人,她也不是,二个人就这样坐一坐,与那株被他解救出的花儿迎面相对,沉默,却是叫人无比舒服的那种,她不问他来路,他亦不催她归去。

良久,他道:“今晚的月色很好。”

“是啊。”上玉道。

“你也常赏月吗?”

在掖庭时干活累了,倒常常……如果那可以称之为‘赏’的话。

他自顾自说下去:“中原的月,该比丹熙的要好罢?我读过一些汉诗,似乎中原人很爱赏月。”

上玉久久无言,她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草草给了几个字:“也许。”

又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抬手,往空中虚抓了一把,不轻不重地道:“中原人的欲念太重。”言辞间没有一丝钢火,不是批判,也非赞同。

上玉:“?”

他微微侧过脸,却没打算解释给她听,而是笑了笑,眉眼恍然:“大辰公主也有欲吗?”

七情六欲,是人当然有欲,上玉道:“难道你没有?”

他以手托腮,浓密的眼睫眨了眨:“从前大约有的,如今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