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能够强大到何等地步,才能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面不改色。

墨瞳幽深,褐眸剔透,霜色宽袍如月华洗练,他一派沉静,甚至因为她过于惊愕的神情,眉目间更多了分笑意:“殿下莫慌,你我并非无救。”

说话间,将一块绢帛覆在她脸上。

马车后的小门迥然洞开,漫天风沙如获大赦般涌入,不远处,是几具倒地的尸体,冷冰冰的刀枪剑戟摩擦碰撞。

漫漫漠土,无处藏身。

一张硕大的黄绢布,在这片一览无遗的广袤漠土上缓缓行进。

上玉一手撑着绢布一角,将身子尽量压低,身旁男子的发不时覆在她肩背上,有些微微的痒意,但此时,已顾不得这么多了。

二人用绢布覆住肩背,朝几株将枯的胡杨树快速走去。

身后,是将士的喊叫,刀枪的碰撞,掩在布下,仿佛已经离得很远。

上玉突然顿了一下。

“怎么了?”

“鹞子。”她喃喃,回头不见战场,只有漠黄的绢帛。

男子沉静道:“殿下要回去救她吗?”他的嗓音依旧温润,语气仍旧平淡,却夹杂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蔑意。

只有傻子会回去救人。

他们随时有被发现的危险,上玉咬紧唇,明白不能在此多做停留,脚步又重新动了起来。

男子见她模样,忽然笑了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其实公主何须在意?那名女侍……”

“始终留不得。”

“不是么?”

上玉闻言一震:“你……”

他不说话了,宽大的绢布被胡风吹得烈烈作响,男人一手抓住上下两个角,二人终于躲进了一株高挺的胡杨木后头,旁边是一些极耐热的灌木,尚带着些许绿意。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下,上玉禁不住剧烈地喘息,又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他们不会追来吧?”

一般会这么问的,都希望从对方嘴里听到肯定的回答,哪怕只是欺骗,但华阴候是个十分诚实的人,他微摇摇头:“不清楚。”

上玉:“……”

“那我们为什么要在这儿停下?”她有些赌气道。

男子笑了笑,却没有正面应答,反而放下手中的物什,走到一株灌木旁屈膝。

那灌木长得有些奇特,叶子异常宽大,从里头鼓囊囊地突出来,外表看来像一个滑稽的香袋。

“这是什么?”上玉亦跟了过去。

“骆驼囊。”

长指在叶片侧端一块比较脆弱的地方轻轻一戳,那叶突开了一个小口,有清澈的水流从里头源源不断地流出,顺着茎干渗进地下。

上玉简直看呆了,又见男子从广袖中掏出一个鹿皮的水囊,破开另一株,将清水引入水囊里。

这是他在这儿停下来的目的。

漠中前行,最不可缺少的东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