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了抓头发,走到房间门口打开卧室门。扑面而来是饭菜的香气,还有阎毅讲电话的声音。

“嗯。没有谈成没关系。我提前离席,有怨言无可厚非。”

“不用。我会处理。”

挂断电话,阎毅注意到了站在二层的挑空处向下看的洛曦川,朝他微微一扬下巴,“下来吃饭。”

这种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的口吻,又让洛曦川想哭。满心满眼的酸胀教他难受。

阎毅是在告诉他,一切如常。

可是洛曦川知道,他没有办法再同以前一样了。

他的出生,使得阎毅不能神采飞扬地度过他的少年时代。在人生最美好的时光里,被当做是家族的耻辱以及神经病。在大洋彼岸的陌生小镇,度过一个又一个煎熬的日夜。

“我还能和你一起吃饭吗?”

第45章

被阎毅用“你在说什么废话”的眼神瞪了,洛曦川瘪了瘪嘴,规规矩矩地坐上餐桌。

灼热而明亮的眼神没有再追着阎毅到处看,曾经炙热的目光飘忽躲闪。洛曦川一勺一勺吞咽的模样比吃药还艰难,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令阎毅不耐烦,“你的脸皮不是很厚吗?说到底,都是你还不记事时的陈年往事。”

双眼酸胀,甚至都感到刺痛。网页上被清除的词条,报纸里被撕去的痕迹,他什么都没有看到,却比什么都看到了更加难受。不想被探究的东西才会被处理和隐藏,不是吗?

真相太残忍。有的事,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以前看电视剧,剧集里的人物一出生就背负了血债,原来并不是夸大其词。真的有人的降生就是不被祝福的罪孽。

他在懵懂无知的时候,就把他爱的人送进了痛失所爱的绝望中。而他却无法责怪一切的始作俑者。在他的记忆中,妈妈总是温柔地笑着,爸爸总是把他举得好高好高,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光是那么快乐。

不知不觉中,衣摆的布料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我不知道是这样的,我真的不知道……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如果我能选择的话……我还是没有出生比较好,我也不要活了!”

右脸被掴了一耳光,耳边仿佛听到蚊子叫似的,“嗡嗡”地响。这是阎毅第一次打他,打得那么狠,让洛曦川始料未及。

洛曦川像是在水中,鄙夷的训斥听起来也变得模糊而遥远。

“寻死觅活像什么样子。你死了,过去发生过的事就可以重来吗?”

要是可以重来就好了。

可是不能。只能背负着沉甸甸的回忆朝前看。要被压垮的时候,也情不自禁想卸下沉重的行囊逃避。

一场一场演唱会唱下来,热度和话题不断攀升。如同人生的某种微妙平衡,有的地方失意,有的地方得意,总之时常会保留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总是不能十分圆满。

直到演唱会全部结束后,洛曦川才发觉已经有很久没有回过那个家了。在遇到拼尽全力也无能为力的事情时,无休止的逃避成了最好的解决方式。不过,好在阎毅也没有同他主动联络过,所以即使演唱会已经结束,繁忙的行程告一段落后,他也不用编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向阎毅解释外宿。

趁着阎毅不在家的时候,洛曦川偷偷溜了回去。家里的一草一木都维持着原来的样子,连同物品的摆放也丝毫不差,所以回来包行李的洛曦川倒成了毁坏一切的可耻盗贼。

临走前,洛曦川吸溜着鼻子跑到红木桌旁敲了两下。可是他也不知道是在祈求怎样的幸运,糊里糊涂地就敲了。即使他的生活已经一团糟,烂摊子也不知道该从哪里收拾,可还是怀揣着一线希望祈求神明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