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何不知道自己已经如同废人,前途、事业乃至于完整的人生,做什么都几乎不再可能。他一个男人,不但跑步都会喘息,连一场□□都力不从心,无能为力。
他醒来后就有很多很多不敢去深想的事情,他怕想多了脑子就坏的更快了,可是时间不会放过他,现实也不会放过他,他永远忘不掉那些走过十八层地狱一样的痛,也永远忘不掉灵魂抽离看着□□挣扎的崩溃和绝望。
他是想好好做人的,但如同顾正中所说的,他早把自己折腾的不像是人了。最可怕的是,他所有的信仰,信念,已经全部坍塌了,他本就带着仇恨活着,可他如今已无法去怪任何人,怪谁呢,怪温屿吗,没立场了,他为了自己命都不要了,怪江崇律吗,凭什么呢,他没有非要选择自己的义务,没有非要因为一点喜欢就次次能信自己,和自己站在一边的理由。
一厢情愿本就是孤注一掷,顾栩突然想到,如今江崇律愿意带他回家,愿意这般照顾,其实早就已经仁至义尽,再怎么不愿意面对,他也在此刻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如同废人了。除非江崇律对照顾废人有瘾,否则他也许很快就又要在另一个世界遇到温屿了。
“顾栩?”
“乖,跟我说说话吧。”
没有焦距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的光彩,江崇律焦急的不断的去吻那双低垂的眼睛,顾栩慢慢的靠向了他的胸口,非常温顺乖觉,像一个晚上就被抹平了所有的刺和炸起的毛。可江崇律更不安起来。
“我们去吃早餐好不好。”
顾栩蹭了蹭他的颈脖,略哑的嗓音带着些迟疑和小心。
“江崇律,我…我不喜欢吃酸的。”
江崇律闻言顿了顿,才领会到他是在说他不喜欢吃柠檬煎鱼,心里又酸又疼,他知道顾栩哪里是不喜欢吃酸的呢,顾栩明明是不喜欢吃粥,不喜欢吃草莓,也不喜欢陈伯。
他只是什么都再也不敢说,一句不喜欢不敢说,一句我很疼不敢说,一句我难过也不敢说。
他把自己放在了所有界限之外,将自己困在了荒岛,不想接受任何支援,也不想出来,所以他什么都不愿意说。
江崇律喉咙发哽,不住的低头去吻他的额间“没关系的,对不起,我下次就记得了,以后不喜欢的都可以不吃。”
除夕这天,按照北方人的习俗该是吃饺子的,江崇律和顾栩都是南方人,陈伯笑呵呵的说,中午要吃一顿馄饨,晚上再好好做一桌年夜饭。馄饨是荠菜肉馅的,陈伯边洗菜边说几十年没吃过了,还是小时候看着爸爸妈妈包过,这会儿口味不知道怎么样,江崇律看顾栩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要去帮忙洗菜,连忙把他拉走了。
院子里每棵树上都挂了几个红灯笼,给孤静的院子硬是添上了些节日的气氛。顾栩把手上的水迹擦干,听到了门铃响。而后就是江晴的声音。江晴带着江源回娘家过年,特地赶过来送了些过节的熏肉熏肠还有些小食。
看见顾栩走过来,她有一瞬间明显的僵硬,倒是江源乖乖的立在一边,难得对顾栩热情了一些。
江源松开了妈妈的手,蹦蹦哒哒的往顾栩那跑去,江崇律一惊,怕他撞到顾栩,正要拦着。只见江源自己在人面前停下来,别别扭扭的从口袋里摸出了块不小的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