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郁不经意间手忙脚乱地按倒了桌上的两个相框,急匆匆地往外走,“我去看看打印机。”
他心脏怦怦跳,有一种虽然什么坏事也没有做却莫名紧张得神思紊乱的感觉。刚走出办公室,又认霉地倒回去,扯掉电源线,抱着笔记本电脑逃离了办公室。
眼前的打印机没完没了地印着纸,刚印好的纸张还发着烫,一张叠一张。
在机器的响声中,顾郁盯着堆在一起渐渐变厚的资料,悄然出了神。
那天温竹问他后来发生了什么。
当年简桥的画被毁坏之后没有展出,经过几个人轮番自愿背锅之后,老陈把它买下收藏,一时的风波也算是慢慢平静下去。
那时顾郁总是觉得他是个圈外人,如果这幅画是他弄坏的,不至于断送了任何人的前程。谁知他一人的责任还是会被变成顾千凡的责任,最后上升到画舟堂的过失。
于是温竹站了出来,当时她正面临着去国外做交换生的选择,便打算承认是自己的过错,并且退出画舟堂。
一系列事情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老陈买下了那幅画,截断要展出的作品对他的名声也不好。大众总是健忘的,不过忘记的是简桥的作品,却没有忘记老陈的这一举动。
在那个时候,许许多多知道实情的人都觉得许漫衣做错了,可简桥不这么觉得。他却认为是自己没有考虑周到,伤了他们的心。
那年顾郁去过老陈家里。简桥的作品被处理好挂在墙上,顺着划痕一分为二,算做两幅残缺的画。
“你看,”老陈指着画作说道,“一部分是胡同,一部分是大火。刚刚好。”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不懂得老陈的,可是在那一刻,突然感觉到有那么一点点懂了。在这件事情发生后的许多天,他终于明白,原来对于老陈而言,画被划破了挂在家里,真的是一件好事情。
顾郁想着他想不通的一切,七年前,七年后,都感到一样的孤独和失落。
原来他从来都是不懂简桥的,像不懂老陈一样,猜不透他究竟把多少思绪沉浸在艺术的一泓清泉里。
这泉水固然澄澈,但也深不见底。
再仔细想想,原来对他的过往、家庭、梦想,全都一无所知。
简桥,简桥,他的简桥啊。
现在,这一刻,就坐在那么近的地方,正等着他的靠近。
另一边,简桥走近办公桌,拿起了刚才被顾郁一巴掌扣在桌上的两个相框,里面分别是两幅画的照片。一张肩部以上人像,没有画五官;一张亭台少年风景画,当年的那一幅。
都出自他手。
简桥轻叹一声,放下了相框,拿起了没有被扣倒的第三个。
上面不是画的照片,图案很奇怪,看起来好像是音频,一排又一排,看不出有什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