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虚汗冷冒的同时,也算是知晓为何来于此世屡屡恍而未觉隔阂感的缘由。
搭上了马车,千辛万苦回到宅子里换了衣物,再生疏的垫好卫生带,费劲周折终于躺在了床上,秦书长吁了口气。
果然方便之处比起不便之处,就显得不值一提了。没了赖以生存的西医止痛药,又恐衣裳沾污,现下是除了躺着外什么都做不了。
想尽快返回现世的愿望,在此时此刻无疑又迫切了几分。
秦书蹙着眉头挣扎着起身,将几月前蔺远近交给她的有关王希孟的调查资料搬到榻上,躺着细细观看。不过几个月的光阴,她已然能从盲不识字到如今的畅读无碍。
“……大观元年,王希孟时年十二进入画学,成为一名生徒,一应膳食住宿、画具文具皆由朝廷供给
……画学内除篆字书写,另设有儒家哲学思想、上古历史和文学等素质课程,以解意通画为主,王希孟皆优
……画学之业,课业以佛道、人物、山水、鸟兽、花竹、屋木为主。王希孟以山水画为最佳,多次获赏
……大观三年,王希孟时年十五,画学学业结束
……大观四年,王希孟时年十六,参与画院考试,无官人举荐,落选。同年召入金耀门文书库,活计以抄写、录账归档为主,月俸一千余钱。期间多受他人排挤与打压。”
看至末处,秦书随手将资料纸张丢置一旁。这些看似详细的信息,实则杂乱无章,并无多少实际的作用。
毕竟王希孟此时远离皇城中心,若想得以接触宋徽宗,得他青睐,还得有什么契机才是。而这个契机,在她推测看来很有可能出自蔡京身上……
只不过一切还得等蔺远近送来蔡京的信息资料。将他此前被两立两贬的时间线和王希孟大起大落的时间线对比看看,才能有切实的结论了。
秦书因着生理痛痛得直冒冷汗,黏稠的汗液满布全身,现在已容不得她多加思索其他。
时睡时醒,不知何时疼止,亦不知睡了几时。当她再次睁眼时,暮霭氤氲了窗外。时间竟然已到了黄昏。
心里庆幸好歹算是又缓过了一次折磨。秦书无奈地揉了揉小腹,正想坐起身,预备下塌去换卫生带,却陡然发现路炳章正在房内不远处坐着。
先是一愣,紧接着紧张随着血液从脚尖蔓延至心脏。
床塌下,散落一地的都是她睡前随手丢下的羽扇楼调查王希孟的资料。如果路炳章问起她为何要调查王希孟,她该用什么说辞解释?
秦书的手指不知觉地捏紧了被子的一角,冷汗涔涔,脊背一凉。
路炳章这人好似朗月清风,看着便是一副侠肝义胆。无须相处几日便能发现这人性格爱恨增明。想与这样的人成为朋友其实很容易,只要你坦坦荡荡,心思纯良。可偏偏秦书怀揣目的,做不到真的坦荡,因此也最是忌惮他。
深知像路炳章这样的人,最不屑与爱弄手段、心机剖侧的人与之为伍。若是让他此刻发现自己欺他瞒他,仿佛另有企图,只怕日后再无与王希孟打交道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