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谢良钰说话,他又大声嚷嚷起来,仿佛生怕周围坐着几个穿长衫的读书人听不到似的:“这就是你家小娘子?得了不少钱吧,你可赚大发了——就这样还在赌桌上跟哥哥玩千儿?

“先就把你欠的那些个赌债还上,怎么样?”

谢良钰心中一沉。

这马老三,挑着社学当口这么个地点儿,先是暗示他知道自己与吴氏的交易,紧接着又要把沉迷赌博甚至出老千、欠下赌债的屎盆子扣死在他头上……

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又是谁教他这么说话的?

……这是要彻底把他的名声搞臭,来者不善呐。

馄饨摊的老板刚和这对郎才女貌的小夫妻搭了几句话,对他俩印象还不错,可这马老三是街面上有名的混混,这小相公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老板在街面上做生意,不敢惹上这些混不吝的滚刀肉,而且自然会对这个群体生出深深的排斥,见马老三和谢良钰状似亲热熟络,又听见那些话,一时对他也不喜起来。

有这种心态的人不在少数,谢良钰目光略略一扫,便见周围人大多露出不悦的神色,倒是自己对面的大脑袋一脸的得意洋洋,生怕自己还不够招人讨厌似的。

他目光略沉了沉,心中飞快地把原身和自己可能得罪过,又能想出这种法子来败坏他名声的人过了一遍,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

别的不说,他和吴氏关于洛梅娘的交易,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谢良钰确信原身这边没有嘴瓢泄露出去过,吴氏那人谨慎,更不可能无意中对旁人说起,留下把柄。

所以,这幕后之人,定然与吴氏脱不了干系,即使不是她自己,也是她那满肚子坏水的秀才娘家……这事儿普通乡野村夫就算想干都干不出来,也就是同样身为读书人,才能知道对于读书人来说,沾上如此名声有多可怕。

收受钱财毁人清白、沉迷赌博、坑蒙拐骗……哪一条说出去都足以让他再抬不起头来,原身原本的臭名声还只是在村子里流传,要是再波及到县里,那可就洗不清了。

大齐取士尤重学子德行,几乎把这一点放在了与考试能力平起平坐的位置上,不然谢良钰何必费尽心思去争取宗族的承认,又要想办法与当地颇有名声的晏大夫那儿搭上关系呢,他那套针法可不是白白送出去的!

——这里是人来人往的社学门口,整个安平的读书人不是在这里学习,就是有同窗亲友与此处有关,在安平乃至附近村镇中影响力巨大,就连教谕和县令都会时常关注。

而大齐的规矩,想入考场需得五名童生互相结保,或请廪生作保,若是名声太臭,同窗不喜,连花钱请廪生都可能请不到,那他可就连考场都进不了了!

这样一来,再想通过科举出头,可谓难如登天,这马老三选择在这里发难,显然就是要让他身败名裂,绝了他走仕途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