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页

地震很快就过去,统共几个眨眼,楚清宴仿佛已经看遍了世间全部悲喜。她面无表情地操控着黑龙落地,士兵们重新站在地面的那一刻,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楚清宴也慢慢落回半山腰,她靠在一颗断裂的巨树上,身体好像被撕碎一样疼痛。她的五脏六腑同时崩开又复原,皮肤撕裂再重组,呼吸间,脚下的土壤已经浸满鲜血。

可是这种疼痛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她现在宛如一团泥土,被不甚熟练的烧窑工反复揉捏,想把她塑成完整的模样。

山下军营里,将士们缄默不语。巨大的喜悦过后是极致的哀伤,他们想起远在京城的父母兄妹,劫后余生的兴奋瞬间就被冲淡。

云烬抿着嘴,艰难地往山上跑。他看见楚清宴落在远处,如果她没事,肯定不会离开慌乱的人群,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自身出现状况。

地震后的山峰异常险峻。他不知道哪里的石块会突然掉落,也不知道走到哪步地面可能塌陷,可是云烬手脚并用,手指满是鲜血还在挣扎着向上爬。

我必须找到她。

荆棘遍地的树林里,他好像走失的孩童,忽然离开父母庇佑,独自面对陌生的世界。他惶恐、不安、但是仍旧心怀期许。

楚清宴靠在树上,看见少年纯白的衣裳满是泥土,向来清冷薄情的眼中充斥着慌乱,她压下苦涩,轻轻喊了一句,“云烬,你回头,我就在这呢。”

世间许多疼痛,是要延迟很久才能感受到的。譬如云烬,他站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茫然地看着楚清宴,那种酸涩的感觉才涌上心头。

衣袖下的手指微微动作,土壤中的鲜血瞬间消失,楚清宴笑着对少年招招手,“愣着干嘛,过来啊。”

云烬没看脚下,踉踉跄跄地走到女孩身边,突然把头埋在了她宽大的衣摆里。

若是往日,楚清宴定然要高兴万分,然而此时她体内剧痛难忍,连呼吸都竭力控制才不会失态,可她还是摸了摸少年的头,极尽温柔地问道,“你怎么了?”

少年埋在衣摆里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可是仔细听,能听到他细小的呜咽声。

好像刚出生的小奶猫,只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