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思妤是被钟声惊醒的。
那是从皇城方向传来的钟声, 一声比一声沉闷,上一击的回声还未消散,下一声紧接着响起, 重重叠叠在盛京的夜晚里盘旋环绕, 宛如千万只厉鬼在哭嚎。
整整四十五下。
陆思妤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国丧敲钟,钟鸣四十五声代表天子驾崩。
“小、小姐……”
睡在外间的阿念也听到了, 她连鞋袜都来不及穿,中途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差点摔倒。
“怎么会这样,陛下他……”
前线胜利在即,郢国正值壮年的帝王说没就没了——任谁都想象不到事态会急转直下,变成这副模样。
“莫慌。”
陆思妤手脚冰凉,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立刻让人送口信到广济寺, 告诉阿娘绝对不能下山。”
嘉宁帝殁得太突然了, 她几乎可以肯定背后是顾恒在搞鬼——恐怕用不了多久, 他就要对侯府出手了。
陆思妤目光微沉。
广济寺作为千年古刹,即便是天子也不得随意干涉, 这个时候待在山上是最安全的。
至于定远侯府……
她摸索出枕下的令牌,牢牢攥在手心。
靠府兵和顾晏给她的影卫, 她一定要尽全力守住定远侯府, 等父兄们归来。
宫里宫外全挂起了白幡, 昔日的红墙金瓦也被衬托得萧瑟不堪。
张皇后身着孝衣跪在灵堂前, 旁边是眼睛都哭肿了的顾盼盼。
她今日仅用素粉扑面, 看上去比平常老了许多,但眼底却未见悲伤之意, 反而有种苦尽甘来、翻身做主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