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见伯父黑着脸,心里也是慌了,急忙站起来行礼,怯生生的道:“伯母说要给我母亲一盏琉璃灯,又拉着母亲在里头讲话,我怕有人偷听这才……”
贾亮挥了挥手,不想跟她一般见识,自己对这个大侄女真的有点反感了。对外装的一副知书达理的样子,上次却把自个媳妇给气昏过去了,他没开口赶人已是给面子了。
邢霜正跟王氏扯着皮,听到外头有动静,就住了嘴,再一听元春的话,邢霜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王氏,弄得王氏臊的一脸通红。
无论屋里说话的人是谁,这听墙根都是极不入流的行为。之前贾琏贾琮不小心听墙根,邢霜都板起脸来教训过的。
况且若是无意也就罢了,可都让元春出去了,她还刻意留下偷听,可见得是王氏自己没教好了。
虽说元春是跟在老太太身边的,但王氏也不是不能管教的。再说元春出了错,别人也不会怪老太太,只会怪她这个做母亲的。
“让嫂子见笑了。”王氏起身福了一福道歉,这是她豪门千金的自尊导致,不得不低头认罪。以她的教养,若是连这个也不知错,那就真的把娘家的脸都丢尽了。
邢霜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对外头叫了一句:“老爷回来了不成?”
贾亮打帘子进来,笑道:“偏你耳朵灵,我只不过想洗把脸,你与弟妹说话,莫理我。”
邢霜站起来道:“也无甚好说的了,头里只是想帮弟妹去下聘,弟妹既然不肯,那就罢了。也劳烦了弟妹这许多时间,米兰,去把那琉璃灯盏拿来,送二太太回去。”
王氏不知怎地,却觉得有一丝心慌,她跟着站起来道:“多谢嫂子好意,只是我才央了我娘家嫂子下聘,若是反悔,怕她恼我。”
贾亮一眼扫了过来,王氏心里咯噔一下,突然笑着道:“不过我倒是糊涂了,一边是我娘家嫂子,一边是我亲嫂子,若是两人一道去,可不是显得更有诚意?只是要苦了嫂子劳累一番。”
邢霜纳闷了,先头自己说那么多话,都是放屁了?怎么贾亮只露个脸,王氏就服软了?
贾亮这边留下,是跟贾母提搬家之事。不出他所料,贾母果然一听便不乐意。
“混账东西,这可是祖宗家业,你这不孝子,视祖宗为何物?你且只管着自个舒心了,却不想想你子孙后代如何?没了这家业,你还想像如今这样,在外横着走?美得你!”
贾亮不声不响的听贾母骂着,直到贾母骂累了,连喝了一杯茶却再也骂不出什么了,这才对贾母道:“母亲教训的是,可儿子也是为了子孙后辈着想,才行此险招。”
贾母反问:“你明知此招凶险,还要一意孤行?”
贾亮摇了摇头,无奈道:“敢问母亲,觉着如今这四王八公比起以往如何?”
贾母一怔,喃喃道:“还能如何,自然该显盛的显盛……”
“那八公如今还剩几位?又有几位还与咱们宁荣二府一般?”
贾母犹豫着没有回答,又听儿子问道:“那四王依旧,可是否圣宠常在?”
贾母这下逮着机会了,忙道:“怎的没有圣宠?你不见那北静王……”
“除北静王之外呢?”贾亮打断她问道,话一出口,贾母便偃旗息鼓了。
“母亲,我知你有何担心,无非是怕没了这府邸,咱们会被人看轻了去。可母亲,是这世人的成见重要,还是这圣人的心思重要?
“世人骂我辱我轻待我,我尚能忍。可若是圣人也如世人一般,对我厌恶至极,母亲觉着咱们通家还能有个好的?”
贾母彻底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话了。
说实话,儿子说的话,她不是没有听进去,只是她不甘心。她自小就享尽荣华富贵,如今临老了,要自降身份,她怎么咽的下这口气?